第327章 回家?我家早被你们烧成弹幕墙
随着那一声沉闷的通电音效落下,原本漆黑一片的阶梯两侧忽然亮起了昏黄的暖光。
那光线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老旧胶片特有的柔和滤镜感,将阴冷潮湿的甬道映照得仿佛某个温馨剧集的片场。
陈舟每向下迈出一级台阶,脚下的石板便会发出类似木地板受压时的轻微吱呀声,紧接着,两侧墙壁上的刻痕便如呼吸般此起彼伏地亮起。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丝毫暖意,反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左眼眼眶内那团源自高维注视的灼热感再次剧烈跳动,透过这层不得不承受的痛楚,陈舟看到了那些发光刻痕下的真面目。
左手边的墙上刻着一行行娟秀的字迹:“妈妈今晚煮了手擀面,加了阿烬最爱吃的荷包蛋。”
但在那温馨字句的笔画阴影里,陈舟忍痛眯起的左眼却读出了另一行压得极低、极细的猩红小字:“若不承启,此景永焚。”
右手边的画面更具体,是一个简笔画勾勒出的高大男人正举着一个修好的玩具车。
同样的,那简笔画的线条下也藏着狰狞的备注:“那是你唯一的快乐,跪下感谢吧。”
这哪里是什么回忆录,分明是一场绑架。
初代那个老东西,竟然把所谓“美好的过去”当作人质,一旦陈舟表现出任何抗拒或质疑,这些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温情就会瞬间崩塌,连带着他的自我认知一同烧成灰烬。
“真是有够恶趣味的。”
陈舟冷哼一声,伸手摸了摸粗糙的墙壁。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暖干燥,甚至带着一丝刚刚被阳光晒过的被褥味道。
这触感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那个他在孤儿院无数次幻想过、却从未拥有过的家。
就在陈舟有些恍惚的瞬间,耳畔忽然拂过一丝极轻的气流。
那是林清浅。
她的意识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无法再凝聚成完整的句子,只能借着阶梯壁上那些弹幕刻痕的缝隙,在他耳边送入三个轻若游丝的气音。
“看……墙角……霉斑。”
霉斑?
陈舟猛地止住脚步,视线如同鹰隼般扫向左侧那幅“全家福在客厅”的巨大刻痕。
在那个画面里,父母慈祥地笑着,中间牵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背景是宽敞明亮的落地窗。
一切都显得那么幸福美满。
顺着林清浅的提示,陈舟蹲下身,视线落在了这幅完美画卷的最右下角——那里接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绿色的霉斑。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只是墙壁本身的一点污渍。
但陈舟盯着那个形状,瞳孔却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个形状太特殊了。它像一只只有三条腿的狗。
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如闪电般劈开脑海:五岁那年,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在父母歇斯底里的争吵和摔砸东西的声音中,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卧室那个漏雨的墙角。
当时的他不敢哭,也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墙皮脱落处长出来的这块霉斑,在心里一遍遍给这只“三条腿的狗”编故事,以此来逃避身后传来的、名为“家”的恐怖声响。
在这个由初代精心编织的、充满光辉与温情的虚假记忆牢笼里,唯独这块不起眼的霉斑,是漏网之鱼,是唯一的真实。
“原来你也在这里。”
陈舟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把黑灰色的粉末。
那是之前在那条冥河纸船上燃烧剩下的灰烬,也是承载了无数亡魂执念的残渣。
陈舟一口唾沫吐在掌心,将那干燥的灰烬混合成一团粘稠的黑色浆糊。
没有任何所谓的仪式感,他就像个搞破坏的顽童,抬手将这团混着唾液和死人灰的污秽之物,狠狠地涂抹在了那幅光鲜亮丽的“全家福”上!
“这就给你卸个妆。”
滋滋——!
那团浆糊接触到墙面的瞬间,并没有顺着重力滑落,而是像强酸遇到了金属,发出了剧烈的腐蚀声。
一股青白色的火焰轰然腾起。
火焰并没有烧毁墙体,而是像揭开一层保鲜膜般,将表层那些温馨的画面迅速剥离、卷曲、化作黑烟。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熟悉的气味,随着黑烟的升腾,在这封闭的阶梯间炸裂开来。
那不是阳光晒过的被褥味。
那是一股隔夜泡面汤发馊的酸臭,混合着劣质烟草烧到过滤嘴时的焦苦,以及一种甜腻到令人发昏的廉价香水余韵——那是母亲离家前,为了掩盖身上酒气特意喷洒的味道。
“这才是真的。”陈舟深吸了一口这令人窒息的空气,眼底泛起一丝病态的快意,“这才是那个猪狗不如的日子该有的味道。”
轰隆隆——
整条阶梯开始剧烈震颤,仿佛陈舟刚刚那一下不仅抹去了画面,更是击碎了某种支撑这里的结构。
两侧墙壁上那些“爸爸修好玩具车”、“妈妈煮面”的温馨刻痕纷纷崩裂、剥落,如下雨般砸落在地。
原本平整温暖的墙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堵布满裂纹、渗着脏水的粗糙水泥墙。
就在那块“三条腿的狗”霉斑上方,一行用红色蜡笔歪歪扭扭写下的字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阿烬讨厌这里。】
每一个笔画都刻得很深,深到几乎划破了墙皮,透着一个五岁孩子无处宣泄的绝望与恐惧。
“孩子。”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醇厚的声音从阶梯尽头的黑暗深处传来。
那声音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听起来竟然像极了陈舟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父亲的声音,却又剔除了所有的暴戾与醉意,只剩下无限的包容与悲悯。
“何必执着于疼呢?忘记那些,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补偿。”
那声音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试图抚平陈舟竖起的寒毛。
陈舟低着头,看着手中仅剩的那半枚铜钱。
铜钱边缘的锯齿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那行“阿烬讨厌这里”的蜡笔字上,将红色的字迹染得更加猩红。
“补偿?”
陈舟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灼热感与愤怒交织成一团疯狂的火焰。
“你给的‘家’太假了,假到连墙角的霉斑都是P上去的贴图!”
他猛地扬起手,将那半枚沾血的铜钱当成了最后的武器,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疼才是真的!不疼,我不记事!”
铜钱并没有飞入黑暗,而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后,竟然硬生生地嵌入了前方那虚无的空气中——不,那是某种伪装色的墙体。
就在铜钱嵌入的瞬间,整个地下室所有的暖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滋——
一阵电流声响起,就在阶梯的最底端,一台老式的大肚电视机自动亮了起来。
屏幕上的雪花点疯狂跳动,随后画面一闪,逐渐稳定下来。
在那只有十几寸的黑白屏幕里,并没有出现什么恐怖的怪物,也没有什么诡异的符号。
屏幕里只有一张脸。
一张和陈舟一模一样的脸。
但那张脸太干净了。
没有陈舟眼底的黑眼圈,没有他脸上常年混迹市井留下的戾气,更没有那种时刻紧绷的神经质。
屏幕里的“陈舟”穿着一身整洁的白衬衫,眉心正中点着一颗鲜红欲滴的朱砂痣,嘴角挂着一抹初代守夜人标志性的、仿佛洞悉世间一切疾苦的悲悯微笑。
他就那样静静地隔着屏幕,看着站在阶梯上一身狼狈、满手鲜血的陈舟,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孩子。
随后,那个眉心点着朱砂的“陈舟”,嘴唇轻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