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梦语在玩“观众体验式剧本”!
陈砚的指尖刚触到空白纸页,眼前的景物便像被揉皱的绢帛般扭曲起来。
等他站稳脚跟时,鼻尖先撞进一缕甜得发腻的桂花香气——是御花园的桂树,可那香气里偏偏混着唢呐的嘹亮调子,调子还跑了调,像是有人拿筷子敲着破铜盆在吹。
“这是……”他话音未落,后脑勺突然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砸中。
回头一看,竟是个绣着百子千孙图的红盖头,正从半空中慢悠悠飘下来。
盖头下探出张涂着烈焰红唇的脸,是往日里总端着端庄架子的曹贵人。
此刻她的眉毛画得比戏台上的媒婆还高,扭着水蛇腰踩着小碎步凑过来,嘴上还抑扬顿挫地唱:“小主我今儿个心情妙,红盖头当空抛——”她突然踮起脚转了个圈,裙裾炸开时竟从里面掉出串冰糖葫芦,“皇上若来瞧一瞧,糖葫芦管够管吃饱!”
陈砚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抵上了汉白玉栏杆。
这栏杆他再熟悉不过,往日里触手生凉,此刻却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馒头,暖烘烘的还带着股麦香。
他低头一看,栏杆上不知何时爬满了会蹦跶的金漆云纹,每跳一下就发出“叮”的脆响,活像被按了加速键的皮影戏。
“不是普通的剧情错乱。”林清浅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陈砚转头,见她正踮脚够着空中飘着的纸片——那些本该是宫斗剧本的残页,此刻全变成了花花绿绿的喜剧分镜稿,画着曹贵人抛盖头、太监翻跟斗的夸张画面。
她指尖掠过一张飘到眼前的纸,突然顿住:“看这里。”
陈砚凑过去,见纸页右下角用潦草的花体字签着“梦语”,墨迹还在渗,像滴没干的血珠。
“疯批编剧?”他想起之前从夜无溟那里听来的观测者传闻,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之前那个总在观测日志里写‘给反派加段踢踏舞’的疯子?”
林清浅没答话,她的指尖正抵着太阳穴,眉峰紧拧成结:“喜剧模板在强制覆盖原剧情。”她突然拽住陈砚的手腕按在自己手背,“感受这个——”
陈砚触到一片滚烫。
林清浅的皮肤下,原本淡青色的脉络此刻正泛着刺目的亮黄色,像被塞进了一串会发光的小彩灯。
“这是世界规则在灼烧。”她抽回手,袖角扫过飘近的分镜稿,那些纸页立刻着了火,却没烧成灰,反而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金粉,落进桂树里,桂树的叶子瞬间变成了明黄色,还“簌簌”抖着唱《新年好》。
“试试你的弹幕。”林清浅突然说。
陈砚一怔,这才想起自己几乎要遗忘的能力——那些在脑海里翻涌的观众吐槽,此刻正像被捅了窝的马蜂般乱窜。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想:“让曹贵人正常点。”
下一秒,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空气里炸出来,带着夸张的回音:“曹贵人真可爱!再跳段秧歌更精彩!”
陈砚的瞳孔骤缩。
他分明在心里默念的是“恢复秩序”,可出口的吐槽却变成了:“这剧情真有趣!再来十集也不腻!”更诡异的是,他能感觉到那些观众的弹幕被什么东西截胡了,原本犀利的“宫斗变搞笑太出戏”变成了“笑不活了这反转绝了”,“编剧赶紧滚出来背锅”变成了“编剧大大辛苦了加鸡腿”。
“他们在篡改输入输出。”林清浅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慌乱,她指着御花园外的方向,“看那边!”
陈砚转头。
原本该是威严的太和殿,此刻房檐上挂着串比人还高的红灯笼,每个灯笼里都坐着个穿道袍的修士——是青冥宗的弟子。
他们正排着整齐的方阵跳广场舞,动作比教坊司的舞姬还标准,嘴里喊着:“修仙要趁早,蹦迪不能少!”更远处,他看见魔尊夜无溟的身影。
那位向来冷着脸的大魔王此刻盘坐在御景亭里,左手举着串烤面筋,右手比着摇滚手势,扯着嗓子吼《青藏高原》:“那就是青藏高原——!”尾音破得能掀翻亭顶的琉璃瓦。
“小九呢?”陈砚突然想起那个总抱着日志的小丫头。
话音刚落,身侧就传来“咔嚓”一声。
他低头,见小九正举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拍立得,对着他和林清浅比心。
相纸吐出来的瞬间,照片里的两人都变成了Q版大头娃娃,头顶飘着“萌翻全场”的气泡框。
“完了。”陈砚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整个世界都在被喜剧化。再这么下去,连仙魔大战都会变成群魔乱舞的联欢会。”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为什么只有我们没被影响?”
“因为我们已经脱离了剧本定义。”林清浅摸出那页曾写着“女二号”的皮肤,此刻那里光滑如初,“剧本里的角色被强制套上喜剧模板,而我们……”她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冷,“成了这出闹剧里唯一的清醒观众。”
陈砚望着曹贵人正把冰糖葫芦塞进假山上的石狮子嘴里,石狮子居然还眨了眨眼睛,吐出个写着“甜过初恋”的泡泡。
他想起刚穿越时,对着电脑屏幕吐槽剧情狗血的自己;想起第一次用弹幕让反派摔了个狗啃泥时的窃喜;想起后来看着角色们觉醒时的震撼。
此刻这些记忆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金粉——而脚下的地面,正在这些金粉里一点点软化,变成某种弹性十足的橡胶质地,每走一步都能弹起半尺高。
“必须找到梦语。”林清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凉得像冰,“喜剧模板需要持续注入能量,源头一定有个控制端。”她举起那张带签名的分镜稿,纸页上的“梦语”二字突然开始渗出荧光绿的墨水,在空气中画出歪歪扭扭的箭头,“他在……召唤我们。”
陈砚望着那箭头指向御花园最深处的桃林。
往年这个时候,桃林该是落英缤纷,此刻却开着反季节的桃花,每朵花都长着圆溜溜的眼睛,正冲他们挤眉弄眼。
风过时,桃花们居然齐声唱:“要找梦语往前跑,跑慢了可抓不着——”
林清浅的手掌突然发烫。
陈砚低头,见她手心里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脉络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在手腕处汇集成个发光的符号,像个被揉皱的问号。
“这是……”
“观测者的坐标定位。”林清浅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梦语在剧本里留了后门。他知道我们会来。”她抬头时,眼底有光在跳动,像两簇烧得正旺的火苗,“陈砚,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问你‘如果世界是个笑话,你会选择笑还是拆穿它’?”
陈砚当然记得。
那时的林清浅还被困在“女二号”的剧本里,眼睛里蒙着层灰蒙蒙的雾。
此刻那层雾早已散尽,她的眼睛亮得像星子:“现在我有答案了——拆穿它,哪怕最后变成笑话里的笑话。”
桃林深处传来“咔嗒”一声,像是某种机关启动的轻响。
陈砚望着林清浅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唱rap的曹贵人、跳广场舞的修士、吼着高音的魔尊,突然笑了。
他摸出怀里的日志,封皮上的“自由体”三个字正在发烫,像要烧穿布料贴到心口。
“走。”他说,“去会会这个喜欢玩喜剧的编剧。”
林清浅松开他的手腕,却牵住了他的手。
他们的掌心相贴处,有细碎的光粒在跳跃,像在应和某种遥远的召唤。
桃林里的桃花突然全部转向,花瓣簌簌飘落,在两人脚边铺出条闪着金光的路。
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座缀满霓虹灯的舞台,台幕上用花体字写着:“欢迎来到梦语的喜剧现场”。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张带签名的分镜稿正飘在半空中,“梦语”二字下,不知何时又多出行小字:“猎人已入陷阱,游戏正式开始。”1
笑不活了,这剧情简直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