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三皇子急了，我更急！

暮色漫过宫墙时，林渊仍立在偏殿外的回廊上。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青灰的云层吞没，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嗡鸣。

风卷着银杏叶扑到他靴面上，叶片边缘已泛黄卷曲，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盯着地上那片枯叶，耳中还回荡着方才殿内瓷器碎裂的脆响——是三皇子在太医要带他复检时，反手砸了案上的茶盏。

“陛下明鉴！”三皇子的声音穿透雕花木门撞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臣自幼在陛下膝下承欢，若真有血脉之疑，太医院早该察觉！必是有人调换了血样，构陷儿臣！”

殿内静了片刻，传来萧景琰沉稳的吐息：“陈院判。”

“臣在。”

“你带三皇子去永巷的净室，着两个信得过的女官守着，重新取血。”皇帝的声音像浸了霜的青铜，冰冷而锋利，“若再验出血不相融……”他顿了顿，“你提头来见。”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陈院判抹着汗先退出来，三皇子随后踉跄而出。

林渊看见他眼眶通红，腰间那方羊脂玉牌不知何时裂了道细纹，正随着急促的呼吸磕在腰间，发出细碎的疼。

三皇子经过林渊时突然停步，喉结滚动两下，低笑一声：“林先生好手段。”他的指尖几乎要戳到林渊衣襟，语气中透出一丝寒意，“这宫里的风，吹得可不会只掀一家瓦。”

话音未落，有小太监捧着食盒匆匆跑来：“林大人，太子殿下差人送了百合粥来，说您今日累着了。”

林渊接过食盒，掌心感受到食盒尚存的余温。

他抬头正撞进三皇子淬了毒的目光里。

那目光像根细针，扎得他后颈发紧——他摸了摸袖中震动的手机，新弹幕正疯狂刷屏：“三皇子要查主角老底！”“他的暗卫已经去了扬州！”

扬州？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本是扬州城破时流落的孤儿，被老学究捡去读书，这些事连他自己都记不大清。

三皇子若真查到什么……他攥紧食盒，指节发白。

二更天，太子的请帖便递到了值房。

承光殿的烛火映得朱漆柱子发亮，光影斑驳如蛇鳞。

太子萧庭生亲自执壶，给林渊杯中添了盏桂花酿：“林先生今日在偏殿，可是帮了孤大忙。”他的目光扫过林渊发顶，像是审视又似怜惜。

“殿下有话不妨直说。”林渊垂眼盯着杯中晃动的月光，喉咙发紧。

弹幕提示音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听见“太子要问选秀案”的字样，后颈的寒毛立刻竖了起来。

太子的手指在案上轻叩两下，突然道：“先生可还记得，三年前春选秀女时，有个姓苏的秀女？”

林渊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当然记得——那女子是太子侧妃的堂妹，被人揭发在妆匣里藏了巫蛊娃娃，最后投了太液池。

当时他在司礼监当差，恰好整理过那桩案子的卷宗。

“臣不过是个抄录文书的，哪里记得这些。”林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舌尖泛起苦意——这酒里加了朱砂？

“可孤记得，”太子突然倾身，压低声音，“那巫蛊娃娃的生辰八字，和先生家乡的一个弃婴一模一样。”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林渊手背，语气意味深长，“先生说，这是不是巧合？”

林渊的酒杯“当啷”掉在案上，酒液溅湿了衣袖。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耳中弹幕炸成一片：“太子在试探！”“快装傻！”他猛地抬头，露出几分慌乱：“殿下说笑了，臣自幼在书院长大，哪里知道什么弃婴……”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太子殿下！”小太监撞开殿门，“三皇子在撷芳殿咳血了！”

林渊的呼吸一滞。

他跟着太子赶到撷芳殿时，夜风呼啸穿过宫墙，檐角铁马叮当作响。

殿内满是药香混着血腥气，令人鼻腔发涩。

三皇子正蜷在软榻上，指缝间渗出黑血，唇色青得像浸了靛蓝。

陈院判的手都在抖：“这是……这是旧年里的寒毒发作，臣当年给殿下开的续命汤……”

“寒毒？”萧景琰不知何时到了殿外，声音冷得能结霜，“三皇子自幼养在皇后宫里，怎会中寒毒？”

三皇子突然抓住林渊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是太子！他恨我查到选秀案的事……”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林先生，你知道……你都知道……”

林渊被他抓得生疼，耳边却炸响新的弹幕：“预言成功！三皇子吐黑血！”他浑身血液都凉了——方才他明明在心里默念“这条弹幕无效”，怎么还是成真了？

“都退下。”萧景琰的声音像重锤砸下来，“陈院判，务必救醒三皇子。”他转身时，目光扫过林渊，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林卿，跟朕来御书房。”

御书房的檀香混着墨香，萦绕不散。

萧景琰坐在龙案后，指尖敲着一本《玉牒》：“你第一次见朕，说‘陛下最近总翻《起居注》，怕是在查二十年前的旧案’。”他翻开《玉牒》，露出内页密密麻麻的朱批，“后来你又说，三皇子出痘蹊跷。今日这出验血的戏码……”

林渊的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

他望着皇帝眼底翻涌的暗潮，突然想起弹幕里有人说“皇帝是最聪明的”——此刻他信了。

“臣……臣只是爱胡思乱想。”林渊跪在青砖上，声音发颤，“当年在书院读史，总爱猜度帝王心术……”

“胡思乱想？”萧景琰突然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你猜，朕若现在命人查你扬州的旧宅，能查出什么？”

林渊的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

殿外的更漏敲了三下，萧景琰突然合上《玉牒》：“退下吧。”

林渊踉跄着退到殿外，月光照得他影子发虚。

他扶着廊柱喘气，听见殿内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还有皇帝低低的自语：“既然有人爱翻旧账……”

次日早朝，林渊站在朝臣末尾，看着萧景琰将《玉牒》重重拍在龙案上：“着宗正寺、太医院，三日后起，为诸皇子依次验血脉。”他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最后落在林渊身上，“朕要查个，水落石出。”

林渊望着殿外飘起的晨雾，突然想起昨夜三皇子咳血时，那只死死攥住他的手——他知道，这潭水，要彻底翻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