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石村后山,山风裹着松涛灌进领口。
清晏仰头望着苍穹,发间银线被风撩起,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她脚下的岩石浸着夜露,凉意透过麻鞋渗进脚心——可这些都比不过心头的震颤。
三天前推演星图时,紫微垣还稳稳悬在北天,此刻却偏移了三寸。
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贪狼星,那颗主杀破狼、应天骄运数的星辰,正像被墨汁浸过般,光泽一点一点暗下去。
“不对。”她指尖掐住掌心,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穿越前学的星象知识与这方世界的天道法则在识海交织,“贪狼暗,主天骄劫;紫微偏,应大厄临。”
山风突然打了个旋,松枝沙沙作响。
清晏猛然闭眼,识海深处翻涌起模糊的画面:石村竹楼里,赤着脚的小石昊正趴在草席上啃烤鸟腿,突然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下浮出青黑纹路,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血肉里翻涌。
“咳!”她踉跄一步,扶住身侧的老松树。
树干粗糙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却压不住识海翻涌的刺痛。
那画面里的黑气,分明缠在石昊心口——那里,该是至尊骨所在的位置。
“必须确认。”清晏深吸一口气,额间道纹骤然亮起。
淡金色的纹路如活物般爬过眉骨,她能清晰听见识海中“咔嚓”一声,像是某种屏障被撕开。
痛,从眉心直贯天灵盖。
清晏咬得腮帮发疼,白发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原本只到鬓角的银丝,此刻已垂落至腰际。
一缕白发悄然飘落在地,她却顾不上,只是死死盯着识海中浮现的法则链。
“至尊骨……被侵蚀了。”她声音发颤。
那些本应纯净如光的骨纹里,竟缠着几缕墨色丝线,像蛇信般舔舐着骨元,“不是单纯的挖骨,是……诅咒?”
推演带来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涌来,清晏扶着松树缓缓坐下。
后颈被冷汗浸透,可她的手指却在腰间的布囊上摩挲——那里装着给石昊调补元气的朱果,原本打算等他明天生辰时送。
“不能等了。”她扯下一片松叶,在掌心揉得粉碎,绿色汁液沾了满手,“得去巫殿。”
石村的巫殿建在村东头,青石板台阶上还凝着晨露。
清晏站在朱漆门前,望着门楣上褪色的“敬天”二字,故意提高声音:“影婆,昨夜燃灯诀引动天地共鸣,我观星时见异象,特来讨教。”
门“吱呀”一声开了。
石影婆佝偻着背站在门内,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晨起的霜色,脖颈间挂着串骨珠,每颗都泛着幽光——那是她用十年间夭折的婴孩骨磨成的,说是能通幽冥。
“小女娃倒会挑时候。”石影婆眯起眼,骨珠在掌心摩挲出沙沙声,“前日教孩子们启灵诀时,我就觉你身上有股子道气。昨儿夜里,我这骨珠突然发烫……”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清晏垂落的白发,“进来吧。”
巫殿的密室比清晏想象中更小,四面石壁嵌着夜明珠,照得满室泛黄的竹简泛着冷光。
石影婆掀开最里层的牛皮毡,露出半卷用血线装订的《骨经》,封皮上的朱砂已经发黑:“这是石族秘典,记载历代至尊骨异象。你说的星象……”
清晏屏住呼吸翻开竹简。
泛黄的绢帛上,用鸟血画着幅骨纹图——和她推演中看到的至尊骨轮廓分毫不差,只是骨纹间密密麻麻画着墨色咒印,旁边用古篆写着:“骨生逆纹,血承暗诅,百日之内,元消骨碎。”
“百日?”她指尖发颤,几乎握不住竹简。
石影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三百年前,我族有位大祭师也得了至尊骨,后来就是这样……”她枯瘦的手指划过绢帛上的血痕,“他的骨被挖走时,血溅了半卷书。”
清晏猛地合上竹简,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是小石头带着村童们在祠堂念“启灵三问”。
她望着竹简上斑驳的血渍,突然想起昨夜推演时,石昊抽搐的画面里,他咬着牙朝她伸手的模样。
“多谢影婆。”她将竹简轻轻放回原处,白发垂落遮住眼底的锋芒,“我想再看一遍后面的解法。”
“没有解法。”石影婆突然按住她的手,骨珠硌得她生疼,“那大祭师最后说,骨纹不可改,唯可延缓……”
清晏的呼吸陡然一滞。
是夜,清晏躺在竹楼的草席上,额头还残留着推演后的钝痛。
窗外虫鸣渐歇,她刚要闭眼,识海突然泛起涟漪。
一道虚幻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看不清面容,声音却像浸了千年寒潭:“骨纹不可改,唯可延缓。”
“谁?”清晏惊得坐起,额间道纹自动亮起。
那身影却如烟雾般消散,只余下一句话在识海回荡:“七日之后,月至中天时……”
她摸向枕边,摸到一缕白发——是白日里推演时落下的。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发梢,泛着冷冽的光。
清晏握紧那缕白发,指节发白:“我不会让他等七日。”
她躺下时,识海深处又泛起细微的涟漪,像是有什么在沉睡中苏醒。
山风掀起窗纸,漏进一线月光,正照在她腰间的布囊上——那里装着最后的朱果,还沾着晨露的潮气。
(远处,被黑雾笼罩的秘境里,黑袍老者望着水镜中清晏握紧白发的画面,枯瘦的手指缓缓划过星图上那颗金光渐盛的星子。
水镜边缘,浮现出一行血字:“骨祸将起,梦引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