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第三天，汪浚熙独自去了市中心的图书大厦。

他原本没打算出门，但母亲硬是把他赶出了家门："整天闷在房间里看书，眼睛都要看坏了！出去走走！"

图书大厦暖气开得很足，汪浚熙脱掉羽绒服搭在臂弯，在文学区漫无目的地翻着书。他最近迷上了村上春树，正打算买一本《挪威的森林》，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本我看过！超无聊的！"

汪浚熙的手指一顿，缓缓抬头。

隔着两个书架，陈浚铭正拽着林小雨的袖子，指着她手里的书疯狂摇头。他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头发似乎刚剪过，露出白皙的后颈，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汪浚熙下意识地往书架后躲了一步。

"你懂什么！"林小雨白了他一眼，"这可是经典！"

"经典不等于好看啊，"陈浚铭撇撇嘴，"你看这段——"

他凑过去翻书，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汪浚熙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两人同时回头。

"汪浚熙？"陈浚铭瞪大眼睛，"你也来买书？"

汪浚熙弯腰捡书，耳尖发烫："......嗯。"

"好巧啊！"陈浚铭已经小跑过来，"你一个人？"

"嗯。"

"那一起逛呗！"陈浚铭转头看向林小雨，"可以吧？"

林小雨耸耸肩："我无所谓。"

汪浚熙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好"。

走出书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接下来去哪？"林小雨搓了搓手，"我饿了。"

陈浚铭眼睛一亮："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火锅店！"

"又吃火锅？"林小雨翻了个白眼，"上周才吃过。"

"那......烤肉？"

"太油腻了。"

"日料？"

"贵。"

汪浚熙看着两人斗嘴，突然开口："前面有家粤式茶餐厅。"

陈浚铭和林小雨同时转头看他。

"你居然会主动提建议？"陈浚铭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那就这家！"

茶餐厅装修得很温馨，暖黄的吊灯下，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三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陈浚铭迫不及待地翻开菜单。

"虾饺、烧卖、凤爪......"他一边念一边勾选，"汪浚熙，你想吃什么？"

汪浚熙看着递到面前的菜单，犹豫了一下："......艇仔粥。"

"你也喜欢这个？"陈浚铭惊喜地说，"我每次来必点！"

汪浚熙垂下眼睛，没有告诉他，自己是因为记得他喜欢才点的。

林小雨托着腮，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俩......"

"嗯？"陈浚铭抬头。

"没什么。"林小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们挺有缘的。"

汪浚熙的指尖微微发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吃完饭，三人沿着商业街散步。

街边的橱窗里摆满了新年装饰，红灯笼高高挂起，节日气氛浓厚。陈浚铭走在中间，一会儿指着这个橱窗惊呼，一会儿又拉着林小雨看那个招牌，像只兴奋的小狗。

汪浚熙安静地跟在后面，目光始终落在陈浚铭的背影上。

"汪浚熙！"陈浚铭突然回头，"你看那个！"

他指着一家玩具店的橱窗，里面摆满了各种卡通玩偶。

"像不像我们小学时流行的那个？"陈浚铭兴奋地问。

汪浚熙一怔："......你记得？"

"啊？"陈浚铭眨了眨眼，"记得什么？"

"没什么。"汪浚熙移开视线，"是有点像。"

陈浚铭挠挠头，总觉得汪浚熙刚才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很快又被橱窗里的新玩具吸引了注意力。

林小雨凑到汪浚熙身边，压低声音："他有时候会这样，突然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自己又不记得为什么。"

汪浚熙的心跳漏了一拍："......经常吗？"

"偶尔吧，"林小雨耸耸肩，"医生说这是选择性失忆的后遗症，有些记忆会以碎片形式浮现，但连不上上下文。"

汪浚熙看着陈浚铭趴在橱窗上的背影，胸口一阵发闷。

逛累了，三人找了家奶茶店休息。

"我要草莓味的，"陈浚铭趴在柜台前，"加双倍珍珠！"

汪浚熙站在他身后，闻到他发梢传来的淡淡洗发水香气，混合着冬日阳光的味道，干净又温暖。

"你呢？"陈浚铭转头问他。

"......原味就好。"

"这么清淡？"陈浚铭撇撇嘴，"试试我的草莓味嘛，超好喝的！"

他说着把自己的奶茶递到汪浚熙面前，吸管上还沾着一点粉色的奶渍。

汪浚熙看着那根吸管，喉结动了动："......不用了。"

"哎呀，尝一口嘛！"陈浚铭不由分说地把吸管凑到他嘴边，"就一口！"

汪浚熙僵在原地，嘴唇几乎碰到了吸管。草莓的甜香扑面而来，混合着陈浚铭手指上淡淡的护手霜味道。他的耳尖瞬间红了，仓促地抿了一小口。

"怎么样？"陈浚铭期待地问。

"......甜。"

"对吧！"陈浚铭得意地笑了，"我就说你会喜欢！"

汪浚熙低头喝着自己的原味奶茶，舌尖还残留着草莓的甜味。他偷偷看了一眼陈浚铭的侧脸，发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像两把小扇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

林小雨在一旁默默观察着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上扬。

路过电玩城时，陈浚铭死活要进去玩。

"就半小时！"他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人，"求你们了！"

汪浚熙还没说话，林小雨就举手投降："去吧去吧，我正好歇会儿。"

电玩城里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欲聋。陈浚铭直奔投篮机，投了几个币进去。

"汪浚熙！"他招手，"来比比？"

汪浚熙摇摇头："我不擅长这个。"

"没事，我教你！"陈浚铭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过来，"很简单的！"

他的手心温暖干燥，握住汪浚熙手腕的力道恰到好处。汪浚熙僵在原地，任由他把自己拉到机器前。

"你看，这样——"陈浚铭示范了一个标准的投篮动作，"手腕用力，不要用手臂。"

汪浚熙试着投了一个，球连篮筐都没碰到。

"噗——"陈浚铭笑出声，"你也太菜了吧！"

汪浚熙有些窘迫，但看到陈浚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又觉得无所谓了。

"再来一次，"陈浚铭站到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手腕调整姿势，"这样发力......"

他的胸膛几乎贴在汪浚熙背上，呼吸拂过耳畔，带着草莓奶茶的甜香。汪浚熙浑身僵硬，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投！"

篮球划出一道弧线，这次竟然进了。

"看到了吗？"陈浚铭兴奋地拍他的肩，"你做到了！"

汪浚熙看着篮筐，又看看陈浚铭灿烂的笑容，突然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三人终于决定回家。

"我往这边走，"林小雨指了指地铁站，"你们呢？"

"我坐公交，"陈浚铭说，"汪浚熙，你呢？"

"我也坐公交。"

"那一起吧！"

和林小雨道别后，两人并肩走向公交站。夜风有些凉，陈浚铭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冷？"汪浚熙问。

"有点，"陈浚铭呼出一口白气，"今天玩得好开心啊。"

"嗯。"

"下次再一起出来吧？"陈浚铭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寒假还长着呢。"

汪浚熙看着他的眼睛，那句"好"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看情况吧。"

陈浚铭的表情明显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告诉我！"

公交车缓缓进站，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陈浚铭选了后排的双人座，拍拍旁边的位置："坐这儿！"

汪浚熙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车子启动，窗外的霓虹灯在陈浚铭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他靠在窗边，打了个哈欠，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困了？"汪浚熙轻声问。

"嗯......"陈浚铭的声音带着睡意，"今天走太多了。"

他的头一点一点，最终歪到了汪浚熙肩上。

汪浚熙浑身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陈浚铭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陈浚铭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汪浚熙看着玻璃上两人的倒影——陈浚铭靠在他肩上睡得正香，而他僵直着身体，像守护着什么珍宝。

这一刻，他突然希望这趟公交车永远不要到站。

『 1月20日，雪

今天和他一起逛了街。

他请我喝草莓奶茶，教我打篮球，还在公交车上靠着我睡着了。

他的头发很软，身上有阳光的味道。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

可是陈浚铭，我好像......

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你。

如果有一天你能想起来，

如果有一天你不觉得恶心，

我想告诉你——

从小学到现在，

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人。』

汪浚熙合上日记本，窗外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他想起陈浚铭今天在电玩城里的笑容，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陈浚铭的温度。

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