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教室总是弥漫着咖啡和风油精的味道。
陈浚铭趴在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缓解熬夜复习带来的头痛。
"喂,醒醒,"林小雨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班主任说下周要填志愿表了。"
陈浚铭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哦。"
"你打算报哪所高中?"
"一中吧,"陈浚铭打了个哈欠,"离家近。"
林小雨撇撇嘴:"你成绩这么好,不试试实验高中?那可是重点。"
陈浚铭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飘过的云上:"懒得跑那么远。"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实验高中的升学率更高,但他就是不想去。每次想到要离开这座城市,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莫名的抗拒。
"听说实验高中的篮球场特别大,"后排的王浩插嘴,"你不是最喜欢打球吗?"
陈浚铭的笔突然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眼前却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阳光下的篮球场,一个记不清面容的男孩站在三分线外,手腕轻轻一抖,球划出完美的弧线。
"陈浚铭?发什么呆呢?"林小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他摇摇头,"就一中吧,挺好的。"
一千公里外,汪浚熙正在电脑前填写志愿表。
父亲站在他身后,眉头紧锁:"实验高中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回去?"
"我想考A大,"汪浚熙平静地说,"那所高中的升学率更高。"
"胡说,"父亲指着屏幕,"明明实验高中的重本率更高!"
汪浚熙没有反驳,只是固执地将鼠标停在"市一中"的选项上。
他知道父亲不会理解。这三年来,他换了三所学校,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朋友虽然不多,但也有一两个。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那个笑容灿烂的男孩。
手机里还保存着最后一条来自陈浚铭的消息:【你好,请问你是谁?】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而是默默删除了联系人。
但有些记忆是删不掉的。
比如陈浚铭最爱喝的草莓味牛奶,比如他投篮时习惯性抿起的嘴角,比如他生气时瞪得圆圆的眼睛。
"随你吧,"父亲最终妥协了,"反正你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
汪浚熙点击"提交",屏幕上跳出"志愿填报成功"的字样。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个长达三年的约定。
六月的阳光炙烤着操场,陈浚铭和同学们站在烈日下拍毕业照。
"三、二、一,茄子!"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五十张青春洋溢的笑脸。陈浚铭站在第二排中间,比着老土的剪刀手,笑得没心没肺。
拍完照,班主任发下志愿确认表:"再检查一遍,明天就上交了。"
陈浚铭看着表格上"市一中"三个字,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选择不是偶然,而是某种潜意识的牵引。
"哎,"他碰了碰林小雨,"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林小雨正在涂防晒霜,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是考前焦虑出现幻觉了吧?"
"不是,"陈浚铭摇摇头,"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我忘了。"
"得了吧,"林小雨把防晒霜扔给他,"你连上周的数学作业都能忘,还有什么不能忘的?"
陈浚铭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当晚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陌生的教室里,窗外樱花纷飞,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走廊经过,侧脸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他猛地惊醒,发现枕头湿了一片,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楼下,汪浚熙将最后一箱书搬进房间。
这个家他已经三年没回来过了,虽然家具都换了新的,但窗外的梧桐树还是老样子,在夏风中沙沙作响。
他打开行李箱,最上面放着一个褪色的纸板人——那是陈浚铭当年送给他的"缩小版自己"。
三年过去,纸板人的颜色已经泛黄,但笑脸依旧清晰。汪浚熙轻轻把它放在书桌上,和中考准考证并排。
手机突然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新学校怎么样?】
汪浚熙回复:【明天去报到。】
他犹豫了一下,又点开通讯录,输入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屏幕上跳出"陈浚铭"三个字,但他最终没有按下拨号键。
"算了,"他自言自语,"说不定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窗外,夕阳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记忆深处那天。
七月的阳光火辣辣的,陈浚铭站在学校公告栏前,眯着眼睛在一长串名单中寻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林小雨突然尖叫,"陈浚铭!市一中!"
他凑过去看,果然在录取名单上看到了自己的考号。周围响起欢呼声和哭声,有人拥抱,有人失落,而他只是呆呆地盯着那个数字,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怎么了?"林小雨推了推他,"高兴傻了?"
"不是……"陈浚铭按着胸口,"就是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与此同时,汪浚熙也在电脑前查到了录取结果。
"市一中……"他轻声念出屏幕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
父亲站在他身后,叹了口气:"真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回去。"
汪浚熙没有解释,只是关掉电脑,走到窗前。远处,一群鸽子飞过湛蓝的天空,像散落的纸飞机。
他知道,在那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陈浚铭可能正看着同一片天空。
窗外,夏末的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汪浚熙站在新家的阳台上,望着远处市一中的方向。
"明天就开学了,"他轻声说,"你会认出我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