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炙烤着操场，陈浚铭站在毕业典礼的队伍里，不停地用手扇风。

"陈浚铭！"林小雨从后面戳了戳他，"你初中去哪所学校？"

"实验中学，"陈浚铭心不在焉地回答，"我妈非让我去。"

"那挺好的啊，我也去那儿！"

陈浚铭点点头，目光却飘向远处。毕业典礼结束后，大家都会和好朋友交换同学录，拍照留念。他的书包里也装了一本崭新的同学录，第一页特意留给了汪浚熙——尽管他知道汪浚熙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陈浚铭掏出来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典礼结束直接回家，别乱跑。】

他失望地锁上屏幕。自从五年级那次海边偶遇后，他和汪浚熙的联系又慢慢变少了。一开始还会每周发几条消息，后来变成节日问候，再后来……

"下面请毕业生代表上台致辞！"

校长的声音打断了陈浚铭的思绪。他机械地跟着大家鼓掌，脑子里想的却是：汪浚熙的毕业典礼是什么样子的？他穿校服好看吗？有没有人给他写同学录？

暑假的第一周，陈浚铭试着给汪浚熙发了条消息：

【我毕业了！】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三天后，汪浚熙才回了一句：

【恭喜。】

陈浚铭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只回了一个：

【嗯。】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那个丑丑的纸板人还立在台灯旁，已经有些褪色了。陈浚铭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汪浚熙大笨蛋。"

窗外蝉鸣聒噪，夏天才刚刚开始，却好像已经结束了什么。

七月中旬，陈浚铭在数学补习班遇到了林小雨。

"你也来这个班？"林小雨惊讶地问。

"我妈说初中数学很难，"陈浚铭无精打采地转着笔，"非要我来提前学。"

下课时，林小雨突然问："你和汪浚熙还有联系吗？"

陈浚铭的笔掉在了地上："……偶尔。"

"他转学回来吗？"

"不会。"

林小雨欲言又止："你们……"

"我们没事，"陈浚铭打断她，"就是离得远而已。"

回家的公交车上，陈浚铭点开汪浚熙的朋友圈——一条横线。他不知道是被屏蔽了，还是汪浚熙根本什么都没发。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发了一条消息：

【最近怎么样？】

这次，汪浚熙回得很快：

【还行。准备上初中。】

【我也是。】

【我在补习班遇到林小雨了。】

【嗯。】

对话又陷入了死胡同。陈浚铭把手机扔到床上，扑进被子里。他想起小时候的暑假，他们每天都要发几十条消息，连"今天吃了什么"这种小事都要分享。

现在呢？连一句"最近怎么样"都显得多余。

五月十七日，陈浚铭的生日。

他从早上就开始等，等一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说"生日快乐"。可是直到晚上切蛋糕时，手机都安静得像块砖头。

"许个愿吧！"妈妈点亮蜡烛。

陈浚铭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希望汪浚熙记得我的生日。

吹灭蜡烛后，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临睡前，手机终于响了。陈浚铭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却发现是林小雨发的生日祝福。

他失落地回了个谢谢，然后点开和汪浚熙的聊天窗口，手指悬在屏幕上好久，最后发了一条：

【今天是我生日。】

三分钟后，汪浚熙回复：

【生日快乐。】

【抱歉，太忙了我忘了。】

陈浚铭的鼻子一酸，把手机扣在胸口。空调的冷风吹得他眼睛发干。

九月的第一个周一，陈浚铭穿着崭新的初中校服站在实验中学门口。

"陈浚铭！这边！"林小雨在不远处挥手。

他走过去，发现林小雨身边站着几个陌生的同学。

"这是王浩，这是李梦琪，"林小雨热情地介绍，"他们都是我们小学隔壁班的。"

"你好。"陈浚铭勉强笑了笑。

新学校很大，教室很亮，老师说话很快。一切都和小学不一样了。午休时，陈浚铭独自坐在食堂角落，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消息。

他点开汪浚熙的聊天窗口，犹豫了很久，发了一条：

【今天开学了。】

然后是一条：

【新学校好大。】

最后又补了一条：

【你呢？】

消息显示已读，但直到放学回家，汪浚熙都没有回复。

初一的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陈浚铭渐渐适应了新学校，交到了新朋友，加入了篮球社。有时候他甚至会一整天都想不起汪浚熙。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才会偶尔点开那个沉寂的聊天窗口，翻看以前的对话。

十二月的一个雪夜，陈浚铭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下雪了。】

是汪浚熙发来的，还附了一张照片——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极了他们小学时一起看过的那场雪。

陈浚铭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跑到窗前，拍了一张窗外的雪景发过去：

【这边也下了。】

【嗯。】

然后，对话又结束了。

陈浚铭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突然想起四年级的那个冬天，汪浚熙摔伤了膝盖，他给汪浚熙贴了一个小熊创可贴。

那时候多好啊，他想。

春节前夕，陈浚铭群发了一条拜年消息。汪浚熙是少数回复的人之一：

【新年快乐。】

陈浚铭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久，突然鼓起勇气发了一条语音："汪浚熙，你最近怎么样？初中生活适应吗？"

五分钟后，汪浚熙也回了语音："还行。就是作业很多。"

他的声音变了，比以前低沉了一些，但还是那么平静。

陈浚铭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问："你交到新朋友了吗？"

"有几个。"

"那挺好的。"

沉默。

"陈浚铭，"汪浚熙突然说，"我们……"

"嗯？"

"没什么。"汪浚熙的声音轻了下去，"新年快乐。"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初一的暑假，陈浚铭和篮球队的朋友们去了海边。

他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浪，突然想起两年前和汪浚熙在这里的偶遇。那时候他们还说好要保持联系，结果呢？

"陈浚铭！来拍照！"队友在喊他。

陈浚铭跑过去，挤在朋友们中间，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照片里的他笑得很开心，眼睛里闪着光。

晚上回到酒店，他翻看手机里的照片，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到了朋友圈。

十分钟后，他收到了一个赞——来自汪浚熙。

陈浚铭盯着那个小小的头像看了很久，最后关掉了手机。窗外，海浪的声音一阵又一阵，像极了某种遥远的呼唤。

他知道，有些友谊就像沙滩上的脚印，终究会被潮水带走。但那些美好的回忆，会像贝壳一样永远留在心底。

而他和汪浚熙的故事，或许就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