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陈亦开口,却没了声,众人也不催他,便这样等了好一阵,才听到陈亦又说:“我同意。”浑然是一幅妥协的样子。
几乎,就是话音刚落,十班又炸开了锅,有些显眼包甚至不顾还
在上课,就要拜陈亦为义父。
可怜陈亦哪见过这场面,脸又一点一点红了。
“小陈同志,道行浅了啊,”张遥装的叹息,眼里却尽是笑意,“中了这群人卖的苦肉计,开心不?”
陈亦无奈,加之两颊红晕未褪,就更显得好其负:“不要总开我笑话,好不好?”
张遥故意使坏:“我不呢?”
“那就算了。”陈亦偏过头去,莫明委屈。又或许,只是懒的多讲,选择沉默。
“好啦好啦,不逗你,我以后尽量少开你玩笑,成不成?别不理我啊。”见陈亦一直不把头转回来,张遥只得示弱。
“不想信你。”和十班的人混太久,陈亦也学上了拿乔,但终归是把脸转了回来,眸中还暗含笑意。
天色越发的黑下去,直到吞没所有声音。
放学回家的路上,那闪烁的路灯透着暖黄,穿过道旁树的间隙尽数洒下。这景色唯美而荒芜,是张遥走过这条路近两年独一无二的体悟。
临到家门口时,她蓦的抬头,似是想再看一遍那挂条路,意料之外,却发现了闪着红光的挂牌——医院。是陈亦待过的地方。
夏日炎炎,但病房的冷气就像撕碎了时空,又一次扑到了张遥身上。她有些不安,转头便进了门。
之后的几天,为了能让陈亦跑完三千米,十班众人开展了一次半吊子体育集训,其实,也就是抽长课间、体育课等不上正课的空余时间去慢跑。
原本,张遥是打算去操场陪陈亦的,必竟一个人确实挺尴尬,可楚昊天说不用张遥,他正好也要练练,他去陪陈亦就行。想想也是,顺手嘛,张遥便同意了。
于是乎,楚昊天和陈亦一起跑了一个周。
“明天别紧张,不用想着名次,跑完就成,”运动会前夕,楚昊天和陈亦跑完步正倚在乒乓球台上休息,楚昊天忽的说,“本身体育就不是十班的拿手项,跑完只是出于尊重比赛,不是要赢什么。”
陈亦点头:“好,我会跑完的。”
这么几天下来,楚昊天也知道陈亦话不多这个事实了,所以闻言也只“嗯”了一声。两人安安静静又喝了几口水,不多时便回了教室。
运动会当天,老六中这个破学校难得年轻了一回。又是横幅,又是拉拉队,还装模作样的用无人机洒了几朵小红花。
“你说学校为什么这么在意运动会啊?整的怪喜庆的。”张遥从地上捡了一朵品像较好的红花,并用手将它举高,透过阳光,上面的脉络清晰可见。
“老六中建了有一百多年,听我妈说,以前也是当过老大哥的,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体育。”王小芳说。
“那合着一班才是学校亲儿子?他们一个班六成都是体尖儿,”张遥觉得好笑,这破学校还当过老大哥?
“谁说不是呢?细思极恐,学校从没否认过一班是它亲儿子!”王小芳也跟着搞怪,可一瞬瞄到三千米的预备区,她笑不动了,“我靠···张遥,你的小同桌得被拉爆了,除了我们班,别班都派的体育生。”
“啥玩意儿?!”张遥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张遥,你神精?不要一惊一诈的!”周乐天故意找茬。班上这么多人他不说,现在装成风纪委员了。分明存心犯贱报上次一灯之仇、一饭之仇、一嘲之仇、一打之仇···
“周乐天,看三千米准备区。”张遥木然。
“啊?”下一秒,周乐天也开始鬼叫,并将消息传递给了全班,登时,一片“啊啊啊啊”。相当热闹。
“发生什么事了?”陈亦正在做预备运动,这会儿听到声音还很懵。转头正要去看时,被看完的楚昊天制止了。只见这人一脸:一言难尽。
“不是什么重要的,看了影响心情。”好丢人!
楚昊天装的一脸镇定,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他猜以陈亦的脸皮,看到之后一定会全脸红炸。好在,陈亦比较听劝,楚昊天让他不看,他就老老实实不看。
三千米,这么一项耗时较长的项目,单一而纯粹,
老六中对它极为重视。在其它学校将它作为“结语”,老六中将它作为明星,放在了第一场次。
“记住,跑完就行。”临开始,楚昊天再次对陈亦说。
“好。”陈亦点头。
艳阳高照的校园里,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直到一声枪响冲入耳朵,运动员们便随着那排山倒海的欢呼开始奔仿若跑,灵敏的海燕。
“周桥海,加油!”
“赵田落,你快跑啊!”
“火烧屁屁了,张现!”
“飞起来,楚昊天!”
“加油,陈亦!”
···正常与不正常的贺彩声相混杂,连阳光都胜动了几分,衬得年轻人光亮过了太阳,明媚肆意。
“要是没有这个转校生,怕是杨健胜同学摔了后便没人能顶上了吧?”校长同老李站在阴凉处,这会儿正吹着小风扇闲聊。
“倒也不是这么个事儿,”老李笑的和善,“但十班确实需要他。一个集体少了谁都是不完整的。”
“十班能拧成一股,也是多亏了你。”校长说。
“辅助而以,”老李的视线落在操场,“看比赛吧。”
学校的操场一圈四百米,三千米,就是七圈半,而现在的的赛程来看,第一梯队在跑第三圈,第二梯队在两圈半处,第三梯队则未满两圈。
楚昊天处于第一梯队中部,陈亦则处于第三梯队最前部,目前都不算吃力。
“傻小子,输在不懂行啊。”老李看着陈亦叹气。
一般来讲,跑最前面代表着所受风的阻力最大,跑到后面容易力竭。想来,陈亦后面那群体育生就是盯中了这一点,故意让陈亦占了“龙头”。
果不其然,最后一圈时,陈亦身后的人纷纷反超开始冲刺,唯有陈亦维持原速。他没有省力、冲刺的跑步逻辑,这会儿已经无力冲线了。
看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到达终点,自己却还有半圈,说不窘迫,那是不可能的。听着其它班一声盖过一班声,迎接他们班的选手,陈亦觉得,自己似乎被遗忘在了跑道上。
“最后半圈了,加油陈亦!”是很熟悉的声音。
陈亦眸光微闪,他知道,是张遥。
“加油陈亦!”
“跑完就牛逼!”
“现在也牛逼!”
“一直很牛逼!”
十班的人嗓门喊的震天响,甚至全然盖过
其它班的声音。弄的陈亦整个人羞的不敢看人,可嘴角却还是微微勾起。对于这热烈到过分的呼喊,他没有多余的回应,只默默跑完了全程,成为最后一名。
“那群死小子,光给你加油,把我啼着。”楚昊天笑骂着扶过陈亦。他体能是真的强,不仅跑完三千不用人扶,甚至连能扶别人。
“陈亦!”张遥也跑了过来,“牛逼、纯强!”
“不儿,那我呢?”楚昊天挑眉。
“你也牛逼,纯强!”张遥笑着说。
三个人于是一块儿散步。楚昊天和陈亦是要放松肌肉,张遥则是闲的。
“输了势头还这么大,真行啊。”一个贝打的声音传来,是一班的体委袁某。这个人就喜欢用别人的失败烘托自己。
楚昊天闻言翻了个白眼,张遥更是直接说:“管好你自己的事。”
“这么大火气,被我说中了?”袁某笑的更猖狂。
“我艹你···”张遥忍不了了,正准备送他父母上断头台西天路娼妓院时,楚昊天制止了她:“张遥。”
哦,忘了这儿还有个老古板。
“陈亦,我们走。”张遥从楚昊天手中抢过陈亦。得呗,不让骂呗,老古板。总之先带走陈亦,万一待会儿让陈亦搁这儿听,他反应过来那家伙在阴阳他,情况就会有点糟糕。她可不要想一个猴屁股同桌。
“袁同学,讨人厌的话还是尽量少说。”楚昊天并未阻止张遥把
陈亦带走,事实上,他也觉得袁某纯贱,不让张遥“开炮”主要也是怕之后事情万一大了,张遥和陈亦都被牵连。
所以他选择一个人面对,无他,只因他是班长。
他舅是年级主任、他叔公是副校长。
呵,人生呐。
一班的袁某听到楚昊天这么客气,顿时底气更足了,以为楚昊天好惹,却不懂什么是先礼后“兵”:“凭什么听你的?十班的臭垃圾。”
楚昊天叹气:“你*****,你妈*****,你太奶******,你全家*****!”
袁某:?听听,是人话吗?!
袁某破防了,他开始大喊大叫,整个操场都回荡着他无力的骂娘,而不等校长来处理,一班已开始为好兄弟撑腰了,对着十班就开喷,而十班也不认输,他娘的,书面成绩好的能骂不过干体育的?文官能吵不赢武官?扯犊子呢?!干就完了!
中文能骂、英文能骂、中英混合能骂、手势能骂、表情能骂······事情果然还是闹大的世人皆知。
其实早在袁某破防大喊时校长就已经让老李去处理了,但老李也不是个守规矩的,他偷听了会骂架内容,大概清楚事的来龙去脉,就选择一个人
偷摸抽会儿烟,一直等到一班差不多被骂的道心惧毁才出来不轻不重的警告十班:“差不多就停手别一直闹事儿。”
一班:偏心的都不演一下?
也不知是被骂的,还是被老李偏心气的,总之一班变的鸦雀无声,而老李不在意原因,反正人只要老实就行。于是,他哼着小曲又回了校长身边。
“你真当我瞎了?”校长无奈。
“把我撤了呗。”老李是无所谓,校长却气的胃疼。
两班动静搞这么大,扶着陈亦的张遥自然也能听到,她本来是想直接杀回十班的,但偏头一看到陈亦,又熄火了。
万一待会儿一班的人发现陈亦嘴笨,抓着陈亦骂,那不完蛋了?
她朝着十班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想:好你个浓眉大眼楚昊天,还怪讲策略的。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了麻烦?”陈亦忽的开口,像下了决心。
“能有什么麻烦,别多想。”张遥下意识否定。
“那个人骂的是我吧。”陈亦垂眸,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如果李老师问责,我会承认的。”
“承认?”张遥皱眉松开扶着陈亦的手,站在原地不动了,而陈亦见她停下,也不再走,“又不是你的错,有什么好承认的?”
“班长是因为我才骂他的,”陈亦说的淡然,抬起眼直视张遥眼底寂寥又坚定,“我不可能让别人为我吃亏。这不对。”
你要怎么才能明白,骂他是因为他本来就欠骂。今天,就算他骂的不是你,他骂杨健胜、骂王小芳、骂唐绵,或者骂十班任何一个人,他的下场都不会变。”张遥看着陈亦眼睛,仿佛一寸不让的入侵。她非要让陈亦丧失了这天生的悲观,一如在医院时那样,甚至称的上莽撞的扩大陈亦的世界。
“楚昊天为你出头,是因为你是十班的人,正如你参加三千米,内核也是为了他们。陈亦,这是相互的。假如你一开始不为了他们上场,今天,他们也不会为了你骂一班的人。”张遥长叹了一口气,见陈亦仍驻在原地一言不发,索性拉住这人的手腕,将他带到了一棵大模树下。
毕竟一直站着晒太阳也不是聪明的做法。
细碎的阳光从林间树缝洒下,张遥拈起一片树叶放在手心捏碎,鼻尖顿时有了草木的苦香:“总之,你别想自己抗下任何事,不管你愿不愿意,有我呢。”
陈亦没回话,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与张遥的右手只距离十厘米左右。夏天,还在继续。
运动会结束后没几天便是模拟考,难度更是把整个年级都鞭打了一遍。
“楚昊天,考了多少?”张遥拿到成绩后例行公事般确定年级第一的分。
“嘘,别惊扰了昊天。”周乐天坐在楚昊天身旁边,而楚昊天正伏在桌子上,“他年级第一没了,掉小珍珠呢。”
“谁这么牛逼啊?”张遥接过王小芳递的瓜子,一屁股坐在楚昊天身侧另一边,“稀奇事。”
忽的,张昊天支起了头,一张脸哭的都有些水肿,关键他都这样了,还不忘本职工作:“磕瓜子罚扫一个周!”下一秒,他便被张遥抓着头对按了下去。
“得得得,我抓着我不磕,成不?”处理了楚昊天,张遥又瞅了眼周乐天,意思很明显:谁是年级第一?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周乐天夹个卡拖鞋的嗓子,成心隔应人,“张遥的亲亲小同桌~”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全球能听到。
陈亦:脸红.jpg
张遥:看猴子屁股.jpg
“不犯贱你得死是吧?”张遥笑骂。
这时,上课铃打了,众人只得各回各的位置。
“同桌,考的不错呀,切记得道别忘了我。”张遥小声说。
“嗯。”陈亦一如既往回的简短,余光却停留在张遥听课的认真脸上,过了两三分钟才收回。
入夜,温度理所当然的变低,晚风凉爽异常。张遥拉着陈亦到走廊讲题,却又被晴空朗朗,明月高悬的景色吸走注意力。
“专注一点,你挑的这两题不简单。”陈亦无奈。
“好嘛好嘛。”张遥尽量回神听陈亦讲题,但活泛的心思可不是说收便能收的。于是一节自习课下来,也只讲完了一题,另一题,则是横腰截断。
“这题我明天再接着给你讲。”陈亦一边收书一边说。
“感谢小陈同志的悉心教导。”张遥同陈亦一块儿进了教室。收拾完正准备走时,她忽然有些心虚的问:“如果我步骤在明天全忘了,你介意给我从头讲一遍吗?”那神情,活像是干了亏心事。
陈亦见她这样,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仍是说:“不介意。”干脆的语气,仿佛是本该这样。
“太棒啦同桌!”得到肯定的答复,张遥很开心,出门后又转身对陈亦挥手,“拜拜!”
“嗯,明天见。”陈亦也对她挥手,粽色的眸子隐含笑意,浅淡的像无际黑幕里的一颗无名星,眨眼间,便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