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感觉自己在往下坠。不是那种直直地掉，而是像被卷进漩涡，整个人都在打转。他想抓住什么，可手边只有滑溜溜的空气。

林霜就在他旁边。不对，应该说是那个占据林霜身体的东西。她脸上带着一种陌生的笑，像是在看一场好戏。江潮记得小时候，妹妹也有这样笑过，那时候他们刚偷了隔壁王婶家的糖葫芦。

"醒醒！"他一把抓住林霜的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紧，这不是林霜的温度。妹妹的手总是暖和的，尤其是在冬天。

四周突然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的蓝光。江潮发现自己站在一面镜子里，脚下是光滑的镜面，映出无数个自己抱着不同年纪的林霜。

他低头看去。那些镜中的画面在动。五岁的自己背着发烧的林霜跑向镇上唯一的郎中；十岁那年，他在雪地里给妹妹堆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十二岁生日那天，他们偷偷溜进后山摘野果子...

"别看了。"林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半空中，脚下的莲花纹路正在缓缓旋转，"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江潮抬头。林霜身边漂浮着那个镇魂佩，裂纹处泛着紫光。他忽然想起母亲消散前说的话："你们的母亲也是你们的诅咒..."

镜面突然晃动起来。江潮看到一个画面：大雪纷飞的夜晚，父亲抱着一个襁褓，怀里还有个铜铃铛。那是林霜出生时就带的东西。父亲把铃铛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你看到了吗？"林霜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天晚上，他选择了你。"

江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咔"的一声。铜铃铛出现在林霜手里，铃舌断了，尖锐的边缘划破她的手掌。血珠滴在镜面上，凝成了一座冰雕。

江潮认出来了。那是魏长老临终前的样子，他的手还指着密道地图。当时他没注意这些，现在才发现魏长老的另一只手，正死死攥着一枚莲花印记。

"为什么只给我看这些？"林霜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江潮的衣领，"为什么我只能梦见这些噩梦？"

江潮感觉到一股寒气。他伸手想推开林霜，却发现自己手腕也被冻住了。再看林霜，她正对着冰雕露出怀念的笑容。

"还记得那天吗？"林霜的声音轻了下来，"月心把你藏在柜子里，把我放在摇篮里。"

江潮瞳孔一缩。这是他记忆里最模糊的部分。那天晚上，他确实躲在柜子里。但他只记得月心慌乱的身影，和满屋子的药味。

"她用银针封了我的七处穴位。"林霜继续说道，"让我忘记疼痛，也忘记感情。"

镜面开始碎裂。江潮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他看见林霜站在一块碎片上，周围浮现出无数锁链。她踮起脚，伸手去够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你说保护我。"林霜的声音忽远忽近，"其实你是在把我关进另一个牢笼。"

江潮终于落地了。他看着悬浮在空中的林霜，想起父亲失踪前说过的话。当时以为是平常的叮嘱，现在回想起来，每句话都像在交代后事。

"其实那天我看到了全过程。"江潮开口。这句话说出来，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开了，"月心给你扎下银针时，你在哭。但你的声音是哑的。"

林霜的身体晃了一下。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明，但很快又被幽蓝取代。

"你知道为什么她选择封印我吗？"林霜的声音带着冷笑，"是因为你才是残缺的那半魂魄？"

江潮握紧拳头。他知道林霜说的不完全是事实，但某些部分确实是这样的。父亲总说，他是完整的那个。因为只有他能承受失去人性的痛苦。

记忆碎片开始汇聚。江潮看到无数个画面：月心抱着婴儿哄睡；他们在院子里练功；林霜生病时自己守了一夜...

最后所有碎片聚在一起，变成了母亲的虚影。她手里拿着完整的镇魂佩，正要往两人中间切下去。

"因为你能承受失去人性的痛苦，而我需要保留做人的资格。"江潮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这句话说完，他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林霜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都要诡异。她指尖凝聚出一道幽蓝的能量，朝江潮射来。同时，镇魂佩展开金色屏障，将攻击挡下。

能量对冲的地方，显现出他们小时候的画面。江潮记得那一幕，那天他们第一次学会双莲护体，兴奋得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

突然，林霜的左眼恢复了清澈。她趁机撤去防御，任由江潮触碰。但在接触的瞬间，她刺出一道冰锥。

江潮勉强躲开，但还是被擦到了肩膀。他看到镇魂佩的裂纹正在重组，变成一种诡异的形状。

"其实她说得对..."林霜低声说道，"我们本就不该出生。"

整个空间开始扭曲。江潮看到地面的镜面完全碎裂，下面浮现出与水晶棺相连的经络图。那些经络正在跳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小心那个..."林霜突然开口。但她的声音被虚空吞噬了。江潮感觉有人拽住自己的脚踝，整个人往下坠去。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抓住了林霜的手。他能感觉到三股脉搏：自己的、妹妹的、还有一个陌生的。

林霜用染血的手指在他虎口画了一个图案。那是他们小时候约定的暗号，表示"我相信你"。

母亲的虚影在消散前比出一个手印。江潮认得那个手势，是双莲护体的最后一式。

空间像纸一样被揉皱。黑色蝴蝶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江潮看着林霜，发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温柔。

江潮被林霜刺出的冰锥擦过肩膀，痛意顺着神经窜上来。他咬紧牙关，看着血珠从伤口滑落，在镜面上溅开一朵红莲。

"你还在犹豫什么？"林霜的声音忽左忽右。她的身体像断线木偶般在空中摇晃，时而露出妹妹熟悉的表情，时而又变成母亲冷酷的模样。

江潮握紧镇魂佩。裂纹处的紫光越发刺眼，像是要穿透他的意识。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都是林霜守在床边。她会把药吹凉了再递过来，还会用棉签沾水润他干裂的嘴唇。

"我知道你在。"他对着林霜的眼睛说，"不管是谁在控制你的身体，都别想骗我。"

林霜的身体顿了一下。她脚下的莲花纹路突然剧烈旋转，一道金光从地底窜出。江潮看到那道光里映出无数画面：父亲深夜研读古籍的身影、月心偷偷抹泪的样子、还有自己练功时摔得遍体鳞伤的场景。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他喃喃自语。

"因为真相只有一个。"林霜的声音变得清晰。她伸手触碰那道金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往下坠。

江潮冲过去接住她。林霜的体温比刚才暖了一些，但还是冷得吓人。她睫毛上的霜在融化，泪水却结成了冰珠。

"记住..."她贴着江潮的耳边说，"小心那个铜铃铛..."

话音未落，林霜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江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她化作一缕白雾，钻进了镇魂佩的裂纹中。

空间开始崩塌。江潮站在最后的一块镜面上，看着那些记忆碎片如流星般划过。他忽然意识到，这些都不是真正的记忆，而是某种力量刻意展现给他看的画面。

铜铃铛就在不远处漂浮着。断掉的铃舌闪着寒光，像是在嘲笑他的迟钝。江潮向前迈了一步，地面立刻碎裂。

下坠的过程中，他看到水晶棺出现在远方。棺盖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正随着某种节奏闪烁。那些符文竟与林霜身上浮现过的莲花纹路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江潮终于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循环里。父亲的选择、母亲的消失、林霜的封印，全都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

黑暗吞噬了他的身影。最后一刻，他听到铜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悲凉。

第二十五章 命运

第二十五章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