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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压在寒月潭上空。乳白色的雾气从潭面蒸腾而起,顺着湿滑的石阶缓缓爬升,在青苔缝隙里凝成细小冰晶。江潮扶着林霜走下最后三级台阶时,裤脚已被雾水打湿半截,伤口处传来针扎似的疼。
"歇口气。"他将林霜安置在一株倒悬的古松下,这松树虬曲的枝干恰好与母亲玉佩背面的刻纹吻合。林霜倚着树干坐下,左腿不自然地伸直,脚踝处的肿胀虽消了些,却仍泛着难看的青紫色。潭水在他们面前展开一片墨蓝色的镜面,几片残破的莲花灯歪斜地漂着,灯芯早灭了,只剩竹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你确定是这里?"林霜搓着冰凉的手,目光掠过潭面。远处隐约传来寺庙钟声,三长两短,在山谷间撞出空洞的回响。乌鸦扑棱翅膀的声响从头顶掠过,惊起几片松针簌簌落下。
江潮没应声,蹲下身扒开阶边乱石。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石碑,他用力将半埋的石碑刨出来,碑面青苔被抹去后,露出父亲独特的火焰标记——三簇火苗呈品字形排列,这是江家独有的暗号。标记下方刻着八个小字:"镇魂于此,双莲归一"。
"没错了。"江潮指尖抚过碑文,"父亲一定来过这里。"他忽然按住林霜肩膀,"别动。"
潭水不知何时起了变化。原本纹丝不动的水面突然像被冻住般凝在一起,即使山风穿过松林,也带不起半点涟漪。雾气在潭心旋转成柱状,隐约可见水下有青铜锁链的轮廓在晃动,锁链上映着微光,随水流轻轻摆荡。
"这是寒月派的护山大阵。"江潮从怀中取出母亲的玉佩,月光下玉佩纹路清晰可见,"父亲留言说'以莲为引,逆转乾坤',应该就是指破阵之法。"
林霜抓住他手腕:"你的伤......"
"死不了。"江潮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好渗血的伤口,将玉佩塞回怀中,"你在岸上等我,若半个时辰没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林霜打断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疼得倒抽冷气。
江潮按住她肩膀,力道不容置疑:"听话。留在这里,不要靠近任何陌生人。"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跃入潭水。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全身,江潮打了个寒颤,伤口在冷水中阵阵抽痛。他屏气下沉,借着玉佩微光看清水下景象——纵横交错的青铜锁链在水底织成八卦图案,锁链上刻满符文,随着水流微微震颤。最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被锁链层层缠绕。
按照父亲教的口诀,江潮捏了个剑诀,右手结印指向东南角锁链。玉佩突然发烫,红光顺着指尖注入锁链。锁链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发出嗡嗡震鸣。他依序激活"坎、离、震、兑"四宫锁链,每解开一处,就有一道红光冲上水面,在雾气中形成光柱。
就在最后一处锁链即将解开时,江潮忽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他猛地转身,只见三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水底钻出,手中短刃闪着幽蓝光芒。
"小心!"岸上突然传来林霜的惊呼。
江潮急忙咬破舌尖逼退涌上喉头的血气,足尖在锁链上一点借力上浮。出水瞬间他看清岸上情形——三个黑衣人正围攻林霜,其中一人已将匕首架在她颈间。
"江公子!"林霜声音带着哭腔,却倔强地扭过头不去看黑衣人。
"不想她死,就把镇魂佩碎片交出来。"清冷女声自身后响起。江潮猛地转身,月光下,一名蒙面女子俏然立在潭边岩石上,紧身夜行衣勾勒出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身形,脸上黑纱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
江潮握紧腰间弯刀:"阁下是何人?为何知晓镇魂佩之事?"
女子冷笑一声,匕首微微用力,林霜颈间立刻出现一道血痕:"少废话。交,还是不交?"
江潮慢慢抬起左手,掌心躺着半块镇魂佩碎片,蓝光流转。他右手悄悄移到袖中,那里藏着三枚父亲传下的柳叶镖。就在女子注意力被碎片吸引的刹那,江潮手腕疾抖,三枚镖呈品字形射向女子握刀的手腕。
女子反应快得惊人,左手长袖一拂,竟用"流云袖"的手法将暗器尽数卷入袖中。江潮瞳孔骤缩——这是父亲独传的手法,江湖上绝无第二人会使!
"你是江长风的儿子?"女子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惊讶。
江潮趁她分神之际扑上前,弯刀带起破风声直劈面门。女子轻盈旋身避开,同时左腿横扫,招式刁钻狠辣。江潮格挡间只觉手臂发麻,这女子内力竟丝毫不逊于他。两人交手十余招,江潮越打越心惊,对方的招式虽有变化,根基却与父亲同源。
"看招!"女子突然变招,掌风直取江潮胸口。江潮急退,衣袖仍被掌风扫中,裂成碎片。他猛然瞥见女子右臂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腕上刺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莲花,花瓣间还隐约可见"月"字。
江潮如遭雷击,怔在原地:"这个刺青......你认识我母亲?"
女子脸色微变,迅速将衣袖拉下遮住刺青。远处突然传来杂乱脚步声,火光在林间闪烁,隐约听见有人喊话:"仔细搜查!不得放过任何角落!"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焦急,突然反手一掌劈在林霜后颈。林霜闷哼一声软倒,被女子顺势揽在怀里。
"朝廷的'影卫'来了。"女子低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么跟我合作,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江潮握紧刀柄:"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女子从怀中掏出半块玉佩,月光下可见上面刻着"双莲并蒂"四个字的右半边,与母亲玉佩严丝合缝。江潮瞳孔骤缩——父亲曾说过,母亲有块同样的玉佩,当年与父亲定情时各执一半。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光芒照亮了半个山谷。女子从腰间摸出烟雾弹:"信不信由你。"拉环一扯,白烟瞬间弥漫开来。
江潮屏住呼吸护住脸,烟雾中感到有人将林霜推到他怀里。等烟雾散去时,潭边已空无一人,只有半块玉佩静静躺在石台上,与他怀中那半块遥相呼应。
"江公子......"林霜悠悠转醒,虚弱地靠在他肩上,"她......"
"我们得赶紧走。"江潮将她打横抱起,目光投向潭水中央。阵法已被激活,锁链缓缓沉入水底,露出一个幽深洞口,隐约可见台阶向上延伸。
远处传来兵器碰撞声和惨叫声,显然朝廷追兵与什么人交上了手。江潮不再犹豫,抱着林霜跃入潭水,朝着那未知的洞口游去。
洞壁湿滑冰冷,长满墨绿色苔藓。江潮吃力地抱着林霜拾级而上,越往上走,空气越发干燥,隐约能闻到檀香气息。走了约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宏伟的宫殿出现在眼前,殿门上方"寒月圣殿"四个大字虽布满灰尘,却依旧透着威严。
"这里就是寒月派旧址?"林霜小声问道,声音在空旷大殿里激起回音。
江潮放下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大殿中央矗立着一尊女子雕像,手持莲花,姿态庄严。雕像基座上刻满碑文,记录着寒月派历代掌门名录。当看到第三十六代掌门"月心"的名字时,江潮瞳孔骤缩——那正是母亲的闺名!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衣袂破空声,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迅速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中长刀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寒光。
"江公子,别来无恙。"面具人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奉大人令,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江潮将林霜护在身后,握紧弯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面具人冷笑一声:"到了地方,你自然会知道。"手臂一挥,"拿下!"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上前,刀光剑影映亮了江潮坚毅的脸庞。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阴阳莲子的力量缓缓苏醒,这一战,不仅关系到他和林霜的性命,更关系着父母留下的秘密。
\[未完待续\]江潮的弯刀划破空气,带起一串火星。青铜面具人的长刀以诡异角度横挡,两柄兵器相撞时发出牙酸的金属呻吟。他借力旋身,怀中林霜不安地缩了缩,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颈间。
"月心掌门的儿子,功夫倒是没落下。"面具人笑声沙哑,刀势突然加快。三柄短刀从不同方向刺来,刀风裹着刺骨寒意,江潮立刻认出这是寒月派的"冷月十三式"。
他脚尖在雕像基座上一点,抱着林霜险险避开刀锋。后背撞上冰凉的石壁,苔藓的腥气钻入鼻腔。林霜突然抓住他衣袖,指尖冰凉:"看雕像后面!"
江潮眼角余光瞥见雕像莲花座后闪过寒光。他旋身横刀,正撞上一支淬毒的短箭。毒箭应声断成两截,碧绿汁液溅落在地,在石板上蚀出细小的坑洞。
"九个暗卫,三个用刀,六个暗器手。"林霜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东南角那个呼吸乱了,是弱点。"
江潮心头一震。激战中他竟没察觉林霜在默记敌人位置。面具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有如此眼力,刀势微滞的瞬间,江潮已动如脱兔。
弯刀带起半月形刀光,直劈东南角的黑衣人。那人果然慌了手脚,仓促间袖中飞出三枚透骨钉。江潮不闪不避,任凭透骨钉擦着左臂飞过,刀锋却精准地划破对方咽喉。温热的血溅上他侧脸,带着铁锈味。
"点子扎手!"西边暗卫惊呼着退开,袖中弩箭已蓄势待发。
面具人突然吹了声口哨。所有暗卫同时后退半步,手中兵器交错成网。江潮立刻意识到这是杀招起手式,怀中林霜突然急促喘息:"他们要结'寒月七杀阵'!"
话音未落,七道寒光同时袭来。江潮瞳孔骤缩,这阵法比传闻中更快更狠。他猛地将林霜塞到雕像后,自己旋身迎上刀阵。刀锋相撞的瞬间,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被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得手了!"正面暗卫大喜,挺刀刺向他心口。
江潮却借着前倾之势,弯刀反撩而上。这招"逆流"正是父亲独创刀法的精髓,暗卫只觉手腕剧痛,长刀脱手飞上半空。江潮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对方衣襟将其挡在身前。
三支弩箭应声射入那暗卫脊背。
面具人冷哼一声:"废物。"青铜面具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江公子可知,令尊当年就是这样,用无辜者当盾牌?"
江潮动作猛地僵住。这句话像冰锥刺穿他心脏,父亲在他记忆里永远是坦荡磊落的英雄。他攥紧刀柄,指节泛白:"你胡说!"
"胡说?"面具人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二十年前寒月殿血案,江长风为夺镇魂佩,杀了月心掌门满门三百七十二口!其中就有抱着襁褓婴儿的奶妈!"
林霜突然从雕像后走出,脸色苍白如纸:"你说什么?月心掌门是..."
"是你母亲。"面具人打断她,声音带着嘲弄,"江长风一边与月心掌门谈情说爱,一边为朝廷效力,最后血洗寒月派夺走人佩合一的镇魂佩。"他缓缓抬手摘下青铜面具,露出一张被烈火毁容的脸,"我是当年被他斩去左臂的寒月派大弟子,苟活至今就是为了..."
江潮只觉耳边嗡嗡作响,母亲温柔的笑容与血泊中的婴儿重叠在眼前。他踉跄后退,撞在莲花雕像上。雕莲花瓣硌得他后背生疼,怀中的半块玉佩却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悠扬的笛声。那笛声清冽如月光,每个音符都像带着魔力,让激斗的众人不由自主停下动作。面具人脸色剧变:"是'寒月引'!她怎么会..."
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过殿门横梁,衣袂翻飞间,江潮看清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手持白玉笛,眉眼间竟与母亲有三分相似。更让他震惊的是,少女腰间挂着另一半"双莲并蒂"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