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像把生锈的锯子，反复拉扯着登陆舱的金属内壁。沈清欢在剧烈的眩晕中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陆昭南医疗舱上的裂纹——刚才能量过载时，光网震颤产生的应力竟让合金舱壁出现了蛛网般的细纹。
“他们来了三艘。”林小满的声音发颤，指尖在战术光屏上划出三道红色轨迹，“是‘猎隼’级巡逻舰，配备反光脉干扰炮，我们的能量护盾撑不过十分钟。”
沈清欢挣扎着坐起身，虎口的痣像被烙铁烫过，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作痛。她扶着医疗舱壁看向窗外，磁晶平原的残骸之上，三艘银灰色战舰正悬停在低空，舰首的联盟徽章在星光下泛着冷光，像三头蓄势待发的金属猛兽。
“把小禾的舱体移到能量缓冲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扫过陆昭南的舱位——他不知何时醒了，正用没接输液管的左手，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舱壁上的裂纹，像是想用体温焐热那些冰冷的金属。
林小满突然按住她的手腕：“清欢姐，你看这个。”光屏上弹出段加密通讯记录，发信人栏显示着“陆”，时间戳是母核爆炸前七分钟，“刚才修复系统时发现的，陆队在引爆前发过求救信号，但不是给联盟的。”
沈清欢的指尖悬在解密按钮上顿住了。她想起陆昭南藏在靴子里的芯片，想起他每次提到星际联盟时眼底掠过的阴影。那些被他刻意隐瞒的过往，像磁晶母核的辐射带，终于在巡逻舰的探照灯下显露出轮廓。
“解密密钥是……”
“小禾的光脉频率。”林小满调出婴儿的实时监测图，将波动曲线导入解密框。光屏闪烁三次后，一行暗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坐标已更新，带‘种子’来安全屋，老地方见。”
“种子？”沈清欢看向小禾熟睡的脸，他眉心的印记正随着呼吸明暗交替，“他们把小禾叫种子？”
陆昭南突然在舱内急促地敲击起来，指尖在合金壁上打出摩斯密码的节奏。沈清欢凝神分辨着——四短一长，重复了三遍，那是他们在研究所时代表“危险”的信号。
“他在警告我们。”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发信人有问题，或者说……安全屋根本不安全。”
话音未落，登陆舱突然剧烈晃动。林小满尖叫着抓住控制台，光屏上的护盾数值瞬间跌破百分之三十，边缘的红光像烧起来的火。“他们开火了！”她的手指在防御系统上乱按，“反干扰炮穿透了我们的能量场，导航系统失灵了！”
沈清欢扑到陆昭南的医疗舱前，掌心紧紧贴住舱壁。他颈后的光脉印记亮得惊人，原本平稳的波形图扭曲成锯齿状，显然正承受着能量冲击的剧痛。但他的眼神异常清明，正用尽全力在舱内敲击着什么。
“是航线！”沈清欢突然读懂了那组杂乱的频率，“他在给我们导盲航，沿着磁晶带的断层飞，那里有巡逻舰的探测盲区！”
林小满立刻切换到手动驾驶模式，登陆舱像条受惊的鱼，猛地扎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峡谷。沈清欢被惯性甩到舱壁上，余光瞥见小禾的医疗舱正在光网中轻微晃动，他眉心的印记突然闪烁起来，频率竟与陆昭南的光脉形成了诡异的共鸣。
“不好！”她挣扎着爬过去，“三向共振被干扰炮打乱了，小禾的本源在排斥能量！”
婴儿的哭声突然响起，尖锐得像根绷紧的弦。沈清欢扑到舱前时，正看见小禾腕间的光脉线在剧烈震颤，原本饱满的银绿色正在消退，露出底下那道脆弱的白色本源——那是光脉尚未发育完全的证明，此刻正被巡逻舰的能量波冲击得摇摇欲坠。
陆昭南在隔壁舱体里疯狂地敲击着，指关节撞在合金壁上发出闷响，像是想用疼痛唤醒自己的能量场。沈清欢突然想起他藏在芯片里的最后一段话：“三向共振的核心是信任，任何一方的恐惧都会导致能量崩溃。”
“陆昭南！”她用尽全力喊道，掌心死死按住小禾的舱壁，“看着我！你还记得研究所的共振池吗？我们第一次成功同步的时候，你说我的光脉里有星星的味道！”
陆昭南的动作猛地停了。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两道舱壁，精准地落在沈清欢脸上。颈后的光脉印记渐渐稳定下来，原本扭曲的波形开始舒展，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沈清欢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能量正顺着光网重新注入，带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一点点包裹住小禾颤抖的本源。
“清欢姐！左前方有断层！”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巡逻舰追上来了，他们的主炮在充能！”
沈清欢转头看向舷窗，一艘巡逻舰正从斜上方俯冲而来，舰首的炮口亮得刺眼。她突然想起老教授实验室里的那台共振仪，当三个频率完美契合时，产生的能量波能震碎最坚硬的合金。
“小满，把所有能量导入光网！”她的声音异常冷静，“给我百分之三十的权限，我要引导共振频率！”
“你会被能量反噬的！”林小满的眼泪掉了下来，“你的光脉还没恢复，强行引导会——”
“照做！”沈清欢的指尖按在共振连接器上，虎口的痣烫得像要烧起来，“这是唯一能撞开断层的办法，相信我！”
陆昭南在舱内用力点头，颈后的光脉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沈清欢闭上眼，任由自己的能量顺着光网流淌，与另外两道光脉交织成网。她能“看见”陆昭南的光脉像座沉默的山，稳稳托举着小禾那道嫩芽般的能量，而她的光脉则像风，缠绕着他们向上攀升，在三道光的交汇处，形成了个不断旋转的能量球。
“就是现在！”她猛地睁开眼，“小满，左满舵！”
林小满咬着牙拉动操纵杆。登陆舱像颗被发射的炮弹，一头扎进磁晶断层的黑暗里。几乎同时，沈清欢引导着能量球撞向舱外的岩壁——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三向共振产生的冲击波像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在断层中推开了条通道，碎石飞溅中，巡逻舰的主炮擦着他们的尾翼轰在岩壁上，火光映红了整片峡谷。
登陆舱在剧烈的颠簸中失去了动力，像片落叶般向下坠落。沈清欢被甩到控制台底下，额头撞在金属棱角上，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下来。她挣扎着抬头时，看见陆昭南的医疗舱正在缓缓下降——林小满在最后时刻启动了应急降落程序，将他们的舱体送入了断层深处的缓冲带。
“清欢姐！”林小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在驾驶舱顶住，你们……你们沿着光脉标记走，陆队给的坐标就在前面！”
沈清欢爬起来时，发现自己的医疗舱已经解锁。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陆昭南的舱前，指尖颤抖着按在解锁键上。舱盖升起的瞬间，她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刚才的冲击让他胸口的伤口裂开了，血浸透了白色的医疗布，在光线下泛着暗红。
“别动。”她按住他想挣扎起身的动作，从急救包里翻出止血凝胶。他的体温烫得惊人，光脉的震颤透过皮肤传来，带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当她的指尖触到他颈后的印记时，那道星纹突然亮了起来，在她虎口的痣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还能走吗？”她扶着他坐起身，发现他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着——刚才的撞击可能伤到了骨骼。陆昭南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重量全部压在她身上，像株需要攀附的藤蔓。
小禾的哭声已经停了。沈清欢回头时，看见婴儿的医疗舱正悬浮在半空中，光网拖着它缓缓跟在后面，像颗被保护起来的星子。他眉心的印记此刻亮得正好，三道光的影子在上面交替闪烁，像是在证明这场惊险的共振从未中断。
沿着断层深处的光脉标记往前走，脚下的磁晶碎屑发出细碎的响声。沈清欢扶着陆昭南，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掌心传来的共振频率却越来越稳，像在黑暗中彼此确认的心跳。
“你早就知道联盟会来，对不对？”她轻声问，声音在空旷的断层里回荡。
陆昭南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点头。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划过，写下两个字的形状——“内鬼”。
沈清欢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那些被篡改的研究数据，想起母核爆炸前突然消失的监控记录，原来这场围剿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有人在利用联盟的力量，想要得到小禾这颗“种子”，或者说，想要得到三向共振的秘密。
前方突然出现了微光。沈清欢扶着陆昭南走出断层时，发现自己站在个巨大的溶洞里，洞顶垂下的磁晶柱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像片倒悬的星群。而在溶洞中央，停着艘银白色的小型飞船，船身上的标志已经被磨掉，但沈清欢还是一眼认出了它——那是研究所当年失踪的“星尘二号”，老教授最宝贝的探测船。
“安全屋……”她喃喃道，“原来你说的老地方，是这里。”
陆昭南突然指向飞船的驾驶舱。沈清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的舷窗后似乎站着个人影，正举着什么东西对准他们。当她看清那道熟悉的银灰色风衣时，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老教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不是在三年前的磁晶风暴里……”
人影缓缓举起右手，掌心的光脉发射器正亮着红光，频率与巡逻舰的干扰炮完全一致。沈清欢猛地将陆昭南推开，自己却被能量波狠狠击中，后背撞在磁晶柱上，喉咙里涌上腥甜的铁锈味。
“为什么？”她看着老教授走出飞船，那张曾经和蔼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您不是说，光脉研究是为了守护生命吗？”
老教授的目光落在悬浮的医疗舱上，小禾眉心的印记在他眼底映出幽微的光。“守护？”他笑了起来，声音像磁晶摩擦般刺耳，“清欢，你太天真了。三向共振能修复光脉，自然也能控制光脉——想想看，如果全星际的光脉都要依赖‘种子’才能存活，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
陆昭南突然发出愤怒的低吼，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被老教授身边的机器人按住。沈清欢这才发现，飞船周围藏着十几台武装机器人，光脉干扰器的红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张即将收紧的网。
“你早就知道小禾的存在。”她看着老教授走向医疗舱，突然明白了所有事，“母核是你故意留给陆昭南的，三向共振的方案也是你引导我们完成的，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们！”
老教授的手指停在医疗舱壁上，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我只是在完成未竟的事业。当年研究所的火灾，联盟的禁令，都是因为他们害怕这种力量。现在，有了这颗‘种子’，我们终于可以重建秩序了。”
他的指尖刚要触到舱壁，小禾眉心的印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三向共振的能量波以医疗舱为中心扩散开来，老教授惨叫着被弹飞出去，那些武装机器人瞬间瘫倒在地，红光熄灭得干干净净。
沈清欢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陆昭南拖着伤腿扑到她身边，掌心紧紧按住她的后背，将自己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在他们的合力支撑下，小禾的光脉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那些曾经脆弱的能量此刻像把锋利的剑，精准地斩断了所有外来的控制。
“原来……”沈清欢看着医疗舱里的婴儿，他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嘴角还带着笑，“三向共振的真正力量，不是修复，也不是控制，是守护。”
陆昭南在她掌心轻轻敲击着，两短三长——那是他们约定的“回家”。
溶洞外传来巡逻舰的爆炸声，隐约夹杂着林小满的呼喊。沈清欢扶着陆昭南站起身，看着老教授在能量波中痛苦挣扎的身影，突然觉得所有的恩怨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伸出手，与陆昭南的掌心紧紧相贴。在他们前方，小禾的医疗舱正缓缓升起，三道光脉在黑暗中交织成桥，通向溶洞深处那艘静静等待的飞船。
“我们走。”沈清欢的声音带着光脉共振的震颤，“去真正属于我们的地方。”
陆昭南点头时，颈后的光脉印记与她虎口的痣同时亮起，在幽蓝的磁晶光中，像两颗终于找到彼此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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