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带她去了一家清吧,在后海的一条巷子里。
人不多,角落里有驻唱歌手在弹吉他,唱一首很老的歌。孟涵点了长岛冰茶,弟弟要了一杯柠檬水。
"你不喝?"
"我开车来的,而且,"他笑了笑,"我得看着你,不能让你喝太醉。"
孟涵没管他。长岛冰茶下去一半的时候,她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徐磊的对话框——还是那句"明天再联系",还是一样空洞。她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相机,把手机举高,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弟弟靠得很近,弟弟的手搭在她椅背后面,桌上的蜡烛摇曳着暖光。她的脸微红,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笑。
她发了朋友圈,配文:"有人陪的520。"
仅徐磊可见。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喝酒。弟弟看了看她,什么也没问。
"孟医生,"过了很久,他轻轻说,"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和我过节。"
孟涵抬起醉眼看他。
"可我还是挺开心的,"他低着头,手指转着杯子里那片柠檬,"你愿意让我陪着你,我就很开心了。"
孟涵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断了一根。
"……对不起。"她说。
"你今天说了好多次对不起了。"
"因为我是个坏人。"
"不是,"弟弟抬起头看她,眼睛很亮,"你只是对自己不好。"
驻唱歌手换了一首歌,是《后来》。孟涵跟着哼了两句,然后忽然趴在桌上不动了。
"孟医生?"
没有回应。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还是没动。长岛冰茶的后劲上来了,她整个人软得像一团被雨淋透的棉花。
"我送你回去?"
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弟弟结了账,把她半扶半抱地带出酒吧。后海的夜风凉凉的,吹在她的脸上,她忽然睁开眼,说:"我不回家。"
"那去哪儿?"
"去你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清醒了一秒。那一秒里,弟弟看到她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难过,是倔强,是那种"你看,我不缺你"的赌气。
他什么都没说,把她扶上了车。
孟涵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窗帘,身下的床单是浅灰色的,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她穿着自己的衬衫,但扣子系错了一颗。
身边有人。弟弟睡在床的另一侧,背对着她,呼吸均匀。他还是穿着白天的T恤,连外套都没脱,鞋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
孟涵低头看了看自己,裤子还在,衣服除了扣子系错了,没有其他痕迹。
她愣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下床,赤脚走到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她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的,嘴唇干的,额头上一道枕头压出来的红印。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很奇怪,嘴角往上扯,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看,你也不是没人陪。"
她回到卧室的时候,弟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她站在床边,愣了一下。
"孟医生,你……"
"没事,"她说,"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弟弟在身后说:"孟医生,你昨天喝醉的时候,喊了一个名字。"
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谁?"
"你没说全,但我听到了一个'徐'字。"
孟涵站在门口,背对着他。房间里的空调吹出凉风,拂在她的后颈上,起了一层细小的栗。
"今天的事,"她说,"对不起。"
"我说了,你不用道歉。"
"不是,"她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看起来疲惫而平静,"我是说,我利用了你的喜欢。"
弟弟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愿意。"他从床上坐起来,双手交握着,"孟医生,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心里有别人。但我不在乎。你愿意让我陪着你,哪怕只是一晚上,我明天早上起来还是喜欢你。"
孟涵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走吧,"他笑了笑,"我把钥匙给你,你下次想喝酒了,随时可以来。"
她接过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下,然后放进口袋里。
"再见。"
"再见。"
她走出门,天已经蒙蒙亮了。后海的胡同里很安静,有鸟在叫。她走在石板路上,高跟鞋的声音在巷子里一下一下地响。
口袋里的钥匙硌着掌心,有点凉。
她掏出手机,把徐磊的对话框打开,又关上,打开,又关上。最后她发了一条消息:"以后别联系了。"
然后她拉黑了他。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胡同口,天光从楼缝里透出来,薄薄的,像一层蛋黄的颜色。
她想起昨晚的酒,想起弟弟递过来的纸巾,想起那根香薰蜡烛,想起自己说的"你看,我不缺你"。
可她知道,她缺。
她缺的从来不是有人陪。她缺的是那个让她愿意把家门钥匙交出去的人。
而那个人,她给过他机会了。
他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