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膏涂在伤口上的瞬间,张艺兴的身体轻轻一颤。
我放柔了动作,指尖抚过他尾鳍上那些细小的划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腰部——那里是人类双腿与鱼尾的分界处,淡粉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泛着脆弱的光泽。
长老正用贝壳杵研磨草药,琥珀色的药膏在石碗里泛着莹润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裴琳娜“长老,可以让他的腿恢复吗?”
石杵骤然停在半空,长老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放下工具,花白的胡须因急促的呼吸而颤抖:“公主殿下,您说什么?这种王族血脉的融合是百年难遇的奇迹,可不可逆还尚未有方法记载……更何况,他已经适应了人鱼的体质,强行逆转只会让他魂飞魄散!”
裴琳娜“可他必须回去。”
我的声音发紧,尾鳍在地面上不安地摆动,带起细碎的水花。
张艺兴“为什么?”
张艺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草药的苦涩气息。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用力挣脱他的手,继续往他的伤口上涂药膏,动作却重了许多,
裴琳娜“我会求父王送你回去的。你该回去过平静的生活,晒太阳,吹海风,不用被困在这片深海里,更不用……承受王族的猜忌。”
张艺兴“可……”
“公主殿下,”长老突然开口,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僵持,“今晚我去古籍阁找找看吧。虽然希望渺茫,但或许能找到关于血脉逆转的零星记载。”
他收拾着石碗,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逡巡,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你们年轻人的事,老臣也不懂,只希望……别留下遗憾。”
我点点头,目送长老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珊瑚门外。
医馆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琥珀色的灯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琳娜“这里容不下你。”
我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榻边缘的纹路,
裴琳娜“父王有多痛恨人类,我比谁都清楚。这次我能救你出来,是因为他还念着父女情分,可他绝不会容忍一个半人鱼留在王族领地,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张艺兴沉默了许久,尾鳍轻轻蹭过我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张艺兴“那你怎么确定他会放我走?以他的性子,就算不杀我,也绝不会让我活着离开深海。”
裴琳娜“我会求他的。”
我抬起头,迎上他受伤的目光,语气却异常坚定,
裴琳娜“不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会让你回去。你是人类,不该被囚禁在海底,更不该为了我,放弃阳光和陆地。”
他突然别过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拿起草药继续给他上药,指尖触到他后颈的鳞片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医馆里只剩下药膏涂抹的沙沙声,还有外面洋流涌动的低沉声响。
张艺兴“可我想留在你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艺兴“反正我回去也是一个人不是吗?”
我的动作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裴琳娜“可这是你父母给你换来的和平生活不是吗?”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却忍不住发颤,
裴琳娜“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安宁,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回到陆地上,你可以重新开始,读书,工作,遇到合适的人,过安稳的日子,这些都是深海给不了你的。”
张艺兴“安稳的日子里没有你,又有什么意义?”
张艺兴突然转过身,尾鳍因情绪激动而拍打地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裙摆,
张艺兴“我变成半人鱼不是因为祭祀,是因为……那天我看到你的消失,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哪怕变成怪物,也要留在能看到你的地方。”
石碗里的草药突然洒了出来,绿色的汁液在石榻上晕开,像一片破碎的海。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那些劝他离开的话突然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