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醒过来时,躺在熟悉的雕花大床上,床幔垂落的丝绸拂过脸颊,带着若有若无的铃兰香。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波斯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一切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直到门把转动的声响传来,吴世勋穿着剪裁合体的藏青睡袍走进来,发梢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嘴角扬起的弧度熟悉得让人心悸。
吴世勋"早安,小懒虫。"
他弯腰在我额间落下一吻,薄荷牙膏的清新气息萦绕在鼻尖。

我浑身僵硬地看着他自然地拉开窗帘,晨光瞬间倾泻而入,却照不进我心底翻涌的寒意。
为什么他不会惊讶我回来了?
上次分别时他绝望的哭喊犹在耳畔,此刻却像我们从未分离过般平静。
吴世勋似乎没察觉到我的异样,牵着我的手走向盥洗室,指尖的温度真实得可怕。
他挤好牙膏递给我,镜子里倒映着他温柔的眉眼,可我分明记得,自己在虚空里看到他抱着我消失前留下的外套,呼喊着会等我回来。
早餐摆在镶金边的骨瓷餐盘里,溏心蛋的蛋黄正缓缓流淌。
吴世勋熟练地将草莓果酱抹在吐司上,推到我面前,
吴世勋"尝尝,这次火候刚好。"
我死死攥着刀叉,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裴琳娜"吴世勋,你为什么不问我?"
吴世勋"问你什么?"
他歪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仿佛真的只是寻常清晨的对话。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咬下吐司,面包碎屑落在晨褛领口,这个画面与记忆中无数个早餐重叠,却让我后颈泛起阵阵凉意。
我猛地起身,朝着书房跑去。
红木书柜上还摆着我们的合照,吴世勋揽着我的肩笑得灿烂,相框玻璃却蒙着薄薄一层灰。
颤抖着拉开抽屉,诊疗笔记的扉页上赫然写着"患者:吴世勋",最新记录的日期是三个月前——正是我消失的那天。
"妄想症状持续加重,出现与不存在之人对话、共同进餐等行为......"
潦草的字迹在眼前模糊,我翻到最后一页,墨迹未干的字迹刺得眼眶生疼:"今日患者自述'她回来了,穿的还是离开那天的白裙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吴世勋倚在门框上,手中握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吴世勋"在找什么?"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得让人心碎。
我转身时,看到他睡衣下摆沾着的油画颜料——那是我消失前教他画星空时留下的,而此刻他却浑然不觉。
裴琳娜"世勋......"
我声音发颤,伸手去触碰他的脸,他立刻偏头蹭了蹭我的掌心,像只温顺的猫。
可我分明摸到他眼下的淤青,那是无数个失眠夜的证据。
原来在我离开的世界里,他用最残忍的方式将自己困在幻境,对着空气模拟我的存在,在妄想中与虚无的我共度三餐四季。
窗外突然下起雨,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像极了他当初绝望的叩击。
吴世勋放下红茶,将我圈在书桌与胸膛之间,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喃喃,
吴世勋"别再躲着我画画了,今天我们一起画向日葵好不好?"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脖颈,而我悄悄抹去眼角的泪,在心底对虚空那头的面具说:这次,我一定要治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