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羞耻感和愧疚感淹没了他。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带着刺的、伤人的话，对一个这样敏感的女孩来说，该是多大的伤害？

他想起她骤然冷却、死寂般的气息，想起她手指无法控制的颤抖……丁程鑫，你真是个混蛋！

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

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对阮稚渔说那种话了！

那种话太伤人了，是人都会被伤到，更何况是她……他要用行动弥补。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严浩翔几乎是立刻就转过身，嘴巴张了张，准备继续他未完成的“关切盘问”。

然而，还没等他发出第一个音节，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劲瘦感的手，突然越过阮稚渔的课桌，伸到了她的面前。

那只手的指尖，夹着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

阮稚渔和严浩翔同时愣住了。

顺着那只手看去，它的主人——丁程鑫。

正微微探身，手臂越过他自己的课桌和阮稚渔的椅背，努力地将纸条递到阮稚渔眼皮底下。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傲娇和不耐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混合着紧张、别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他甚至不敢直视阮稚渔的眼睛，视线有些飘忽，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尚未褪去。

阮稚渔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丁程鑫？给她递纸条？这实在超出了她对这位傲娇毒舌后桌的认知。她看着他脸上那难得一见的、近乎窘迫的表情，虽然心里还有疙瘩，但本能地不想让他太难堪。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接过了那张带着他指尖温度的纸条。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严浩翔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忘了合上！他看看阮稚渔手里的纸条，又看看丁程鑫那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眼高于顶、怼天怼地的丁程鑫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随即，严浩翔立刻意识到阮稚渔可能要打开纸条看了！那是她的隐私！强烈的道德感和对阮稚渔的尊重让他瞬间压下了自己该死的好奇心。

他立刻像做贼心虚似的，猛地趴在了自己的课桌上，脸埋在手臂里，只留个后脑勺给阮稚渔，身体力行地表示：“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不看！我尊重你的隐私！”

只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同时在无声咆哮：丁程鑫你搞什么鬼？！。

那么，宋亚轩去哪儿了呢？

就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宋亚轩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目标明确地冲出了教室后门，朝着高中部另一栋教学楼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去找左航！他得把阮稚渔今天的状态和丁程鑫那混蛋的话告诉航哥！他担心自己处理不好，需要左航这个亲哥哥的力量！

而在教室另一边的窗边，班长张真源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参与任何喧闹。他看似在整理书本，但温和的目光却像无形的网，笼罩着阮稚渔那个角落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丁程鑫那笨拙却真诚的递纸条动作；

看到了阮稚渔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最终接下的顺从；

看到了严浩翔那夸张的“非礼勿视”趴桌姿势；

也看到了丁程鑫在阮稚渔接下纸条后，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又更加紧张地盯着她背影的复杂表情。

张真源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开的书页上轻轻敲击着，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但深邃的眼眸中却掠过一丝了然和更深沉的思虑。

‘丁程鑫……是在用他的方式道歉和试图靠近吧。’张真源心想。

‘虽然笨拙，但这份心意，对现在的阮稚渔来说，或许……也是一剂微小的良药？’

他想起天台上那个瘦骨嶙峋、满身是刺又脆弱不堪的背影。仅仅依靠外力的守护，真的能帮她走出那片泥沼吗？

或许，来自同龄人、尤其是像丁程鑫这样别扭却直接的“喜欢”所带来的、不带预设目的的靠近和碰撞，反而能成为刺破她心防的另一根针？

‘只是……’张真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丁程鑫的性子太烈，严浩翔太直球，宋亚轩太热情……他们的方式，稍有不慎，可能会再次伤到她。得……更小心些才行。’

他合上书本，目光扫过阮稚渔依旧单薄的背影，以及她手中那张尚未展开的纸条，心中那个去找马嘉祺商量对策的念头，变得更加清晰和迫切了。

阮稚渔握着那张微温的纸条，感受着身后丁程鑫灼灼的目光和旁边严浩翔“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安静，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在无人注视的角落，轻轻展开了那张承载着后桌少年笨拙心意的纸条。

阮稚渔的指尖微微用力，展开了那张被捏得有些温热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略显潦草，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才是我嘴欠。对不住。以后不说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解释，甚至带着丁程鑫式惯有的、试图用“嘴欠”来掩饰真实愧疚的别扭。

但正是这种别扭，反而让这短短一行字透出一种笨拙的真诚。

阮稚渔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教室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开。

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心湖深处掠过——是惊讶于这个向来眼高于顶、毒舌傲娇的后桌竟会低头道歉？还是……一丝几乎被自我否定淹没的、对这份“特别对待”的触动？她分辨不清，也本能地不敢深究。

她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低垂的姿态。

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看了一张无关紧要的便签。

但一直屏息凝神、紧张注视着她背影的丁程鑫，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指尖那几不可察的收紧动作——她将纸条的边缘捏得更紧了些。

然后，在丁程鑫屏住的呼吸和严浩翔小心翼翼偷瞄的目光中，阮稚渔垂下眼，非常平静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程序化的认真，开始重新折叠那张纸条。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灵巧地将它折成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方块，边缘被压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她拉开自己笔袋的拉链，将这个小小的纸方块，塞进了笔袋最里面的角落，轻轻合上。仿佛将这个微小的涟漪，连同那份笨拙的歉意，一起暂时封存、搁置。

丁程鑫看着她这一系列平静得过分、却又带着某种仪式感的动作，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没有扔掉，没有撕毁，甚至……保存了起来？这应该……算是接受了道歉吧？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悄然松懈了一点点，一直悬着的心也落回了半空。但看着她依旧沉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背影，那疏离感依然浓重，他心头又涌起一股浓重的失落和无力感。

那句“对不住”，似乎并没有真正触达她的内心。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地靠回了椅背。

严浩翔估摸着时间，装作伸懒腰般慢慢从桌上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眼神忍不住瞟向阮稚渔。他看到了她收起纸条的动作，也感受到了丁程鑫那边传来的复杂低气压。

他犹豫了一下，在下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响起前，还是凑近阮稚渔，压低了声音，带着纯粹的关切问道：

严浩翔“喂……你……还好吧？”

这句话，既是在问她被叫去办公室后的状态，也隐含了对那张纸条带来影响的询问。

阮稚渔正在低头拿出下节课的课本，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像一阵风。她不想多谈，无论是办公室，还是纸条，还是她心里那片冰冷的泥沼。

教室另一边的窗旁，张真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纸条的传递、阮稚渔的阅读与收藏、丁程鑫的紧张与失落、严浩翔小心翼翼的关切，以及阮稚渔那始终如一的、将自己隔绝在外的平静。

他温和的眼底掠过一丝思索。丁程鑫的道歉被“接受”了，这是个微小的、积极的信号，证明阮稚渔并非完全拒绝外界的善意。但她也仅仅是“接受”了道歉，那份深重的自我否定和防御壁垒，显然远非一张纸条所能撼动。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合上了面前的书本，站起身。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担忧的神情比之前更加凝重。

阮稚渔的状况，比他预想的更棘手，他需要更专业、更有力量的帮助。他不能再等了。

张真源步履沉稳而无声地离开了喧闹渐起的教室，目标明确地朝着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必须立刻找到马嘉祺。

年糕丁程鑫给女儿道歉了哈

023-是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