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匹诺康尼

终于走到了尽头，他忍不住想，这孩子的回忆太多了。

那刻夏的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镜面边缘，眼前的回忆便如潮水般退去。他踉跄着后退半步，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在翁法罗斯实验室那面嵌满星尘的镜子前——脚下是泛着珍珠光泽的地面，抬头能看见悬浮在空中的透明管道，里面流淌着鎏金般的光带，远处的建筑像是用凝固的彩虹堆砌而成，连空气里都飘着甜腻的香氛。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狂喜，指尖却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星图刺绣。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句被他用来教训言温树的话，此刻正像火种般在血液里燃烧。

翁法罗斯的星图再详尽，也不及此刻脚下真实的土地，那些只在古籍里见过的异域技术，正活生生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至于言温树……他眉峰微蹙，指尖顿了顿。那孩子向来怯懦，此刻怕是正缩在哪个角落发抖吧？但转念想到她能穿越镜中，或许也不算太笨。担忧只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涟漪便消失了——比起寻找一个总爱走神的学徒，眼前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显然更有吸引力。

那刻夏沿着光带指引的方向往前走，目光像贪婪狡猾的狐狸，缠上路边自动清扫的悬浮机器人，又攀上建筑外墙上流动的全息广告，尤其是那些会蹦哒的广告牌。他甚至蹲下身，对着地砖上会随脚步变色的花纹研究了半晌，手指在冰凉的表面上跟着纹路勾画，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能量传导的频率，浑然不觉自己半跪在地的姿势有多怪异。

“先生，您需要帮助吗？”一个穿着棕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语气里带着警惕。这里是匹诺康尼的梦境，游客们要么尽情地玩耍，要么在优雅地漫步，还从没见过有人对着地砖研究半小时的。

那刻夏猛地抬头，眼里还闪着探究的光：“这地砖的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损耗率控制在多少？还有刚才过去的悬浮车，反重力装置的……”

他语速极快地抛出一连串问题，工作人员的眉头越皱越紧。当那刻夏伸手想去摸对方制服上的徽章时，对方终于忍无可忍地按住了腰间的警报器：“先生，请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将以寻衅滋事上报。”

“抱歉。”那刻夏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分析对方制服的材质。他确实是外地人，在陌生星球的规则面前，争执毫无意义。

就在他转身想换个地方探索时，忽然被一道洪亮而优雅的声音叫住：“等一下！”

那刻夏回头，看见一个红发男人正朝他走来。对方鲜红的长发上由十字星代替高光，佩戴金色耳饰。银灰色的铠甲上修饰着大量的金色装饰，全身上下遍布鸢尾花纹章，左肩甲上以金色鸢尾花纹章的变体装饰，右肩甲上以银色玫瑰和金色翅膀为装饰，背部有菱形十字架，衣摆处围绕着荆棘和翅膀图案，飘带基底为红色，纹章主体金色，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目光落在那刻夏沾着灰尘的鞋尖上，却丝毫没有鄙夷，反而弯腰捡起了那刻夏刚才掉落的一枚星图碎片。

“您对匹诺康尼的技术很感兴趣？”纯美骑士将碎片递还给他，语气友善，“我是纯美骑士——银枝，或许能为您解答一些疑问。”

那刻夏捏着碎片的手指微微收紧，刚才被工作人员当成“变态”的窘迫瞬间被抛到脑后。他看着对方礼服上绣着的复杂纹路——完全没见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找到了宝藏的孩子。

“您的内衬……是用蚕丝绸织的？”他往前凑了半步，完全忘了基本的社交距离，“这种材质，通常只用于……”

纯美骑士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看来遇到懂行的人了，可惜我对这些没有研究。”

那刻夏没回答，只是盯着对方腰间悬挂的徽章——一枚嵌着紫色晶石的徽章，晶石里似乎有流光在缓缓转动。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那枚徽章，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失态，往后退了半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底的兴奋却藏不住：“这枚徽章……很特别。”

纯美骑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匹诺康尼，有趣的东西还有很多。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和您一同参观。”

那刻夏沉默地点点头，脚步却不自觉地跟上了纯美骑士的步伐。他的目光扫过沿途的苏乐达贩卖机，会根据情绪变换味道的香氛机，手指在袖摆下悄悄蜷起——翁法罗斯的藏书里从未记载过这样鲜活的文明，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星图，此刻终于有了可以附着的血肉。

至于言温树，大概……会自己找到回来的路吧。他这么想着，视线已经完全被前方的光芒吸引了过去，像个第一次见到烟花的孩子，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