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门锁发出三声急促的警报音时,瓷正坐在餐桌上削苹果。刀刃在果皮上划出连续不断的红丝带,长度已经超过半米。
"又错了。"美利坚头也不抬地说。他坐在客厅地板上,周围摊着十二把拆解的手枪零件,正用棉签清洁撞针。
瓷让苹果皮断掉:"指纹锁第三次识别失败会触发警报,这设计真蠢。"
"因为正常人不会连错三次。"美利坚把组装好的格洛克推到茶几另一边,"装回去。"
安全屋位于伦敦桥附近一栋老建筑的阁楼,面积不超过四十平米。过去七十二小时里,他们像两只被迫共处一笼的猛兽,小心翼翼地划定各自的领地——美利坚占据了靠窗的书桌和右侧沙发,瓷则霸占了厨房和左边的扶手椅。中立地带是卫生间,使用时间表被美利坚精确到分钟贴在门上。
瓷跳下餐桌,光脚踩过美利坚刚擦过的地板,留下几个湿漉漉的脚印。"英吉利那边有新消息吗?"
"法兰西半小时前发来密文。"美利坚皱眉看着地板,"华盛顿死后,组织内部已经出现分裂。俄罗斯下令所有成员分散潜伏。"
苹果在瓷的牙齿间发出清脆的响声:"所以我们得在这个鸽子笼里待多久?"
"直到找出暗影联盟在组织内的全部眼线。"美利坚拿起最后一个枪管,"或者他们先找到我们。"
瓷突然把咬了一口的苹果递过来:"尝尝?"
"不。"
"怕我下毒?"瓷故意晃了晃苹果,水滴甩到美利坚刚擦干净的枪管上。
美利坚猛地抓住他的手腕:"适可而止。"
两人僵持了几秒,瓷突然笑起来:"你睫毛是金色的。"他凑得更近,"阳光下像融化的黄金。"
美利坚松开手,耳根微微发热。瓷总是这样,像阵捉摸不定的风,前一秒还在挑衅,下一秒就变成调情。最恼人的是,这招居然对他有效。
"晚餐我负责,"瓷走向冰箱,"让你见识下真正的食物,而不是你那些蛋白质粉。"
美利坚想说不需要,但瓷已经系上围裙,哼着歌开始切菜。他的刀工快得惊人,胡萝卜转眼变成均匀的薄片。美利坚不自觉看得入神——瓷处理食材的手法和他用匕首时如出一辙,优雅而精准。
"乌克兰学的?"美利坚问。
"我母亲是厨师。"瓷头也不抬,"直到她因为往议员汤里'加料'被枪决。"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刀下的砧板出现了一道新裂痕。
晚餐出乎意料地美味。美利坚吃了第二碗炖菜,瓷得意得像赢了场比赛。"看吧,"他托着下巴看美利坚进食,"活着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活着就是为了完成任务。"美利坚反驳,但还是把最后一片面包蘸尽了酱汁。
夜深时,美利坚被一声闷响惊醒。他瞬间清醒,手指摸到枕下的手枪。声音来自客厅——不是入侵者,瓷在做噩梦。
他走到沙发前,看到瓷蜷缩在毯子里发抖,额头布满冷汗。美利坚犹豫了一下,轻轻推他的肩膀:"瓷。"
瓷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足以捏碎骨头。他的瞳孔扩散,显然还陷在梦魇中:"不要...不要标本室..."
"醒醒。"美利坚用另一只手拍他的脸。
瓷突然惊醒,呼吸急促。看清是美利坚后,他松开手,抹了把脸:"几点了?"
"凌晨三点十八分。"美利坚揉着手腕,"你经常这样?"
"偶尔。"瓷坐起来,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锁骨上投下一道银线。
美利坚不该问的,但他听见自己说:"标本室是什么?"
瓷的手指在玻璃杯上收紧:"'超人计划'的实验场地。六岁到十二岁,每月一次'体检'。"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硬币大小的疤痕,"他们从这里抽取骨髓,不麻醉。"
美利坚沉默了片刻:"我父亲说那是为了强化基因。"
"你父亲?"瓷猛地抬头。
"约瑟夫·威廉姆斯,'超人计划'首席遗传学家。"美利坚不情愿地承认,"我十六岁那年他失踪了,留下一柜子实验笔记。"
瓷的表情变得复杂:"所以你也是..."
"实验品。编号Alpha-7。"美利坚移开视线,"他们增强我的视觉神经和肌肉密度,代价是情感中枢发育不全——至少诊断书上这么写。"
瓷突然笑了:"那他们可太失败了。"他伸手碰了碰美利坚的脸颊,"我见过你喂流浪猫。"
美利坚躲开他的手:"观测误差。"
"随你怎么说。"瓷裹紧毯子,"反正我们现在是基因优化的难兄难弟。"
窗外传来警笛声,两人同时绷紧身体。声音渐远后,瓷突然说:"我杀死了我的实验员。十二岁生日那天,用他抽屉里的钢笔。"
美利坚看向他:"怎么做到的?"
"假装癫痫发作。"瓷微笑,"他弯腰查看时,我把钢笔插进了他的颈动脉。"他模仿当时的动作,"血喷在天花板上,像生日蜡烛。"
美利坚意外地发现自己也在笑:"我父亲实验室里的白鼠是我放跑的。三百多只,整个研究所乱了三天。"
他们肩并肩坐在月光里,分享着各自的小型复仇。瓷的头发蹭在美利坚肩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柠檬和马鞭草,与杀手身份极不相称的清新。
"睡吧。"美利坚最终说,"明天还要排查德意志的联络网。"
瓷点点头,但没有动。美利坚起身时,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住了。他低头,看到瓷的手指勾着他的T恤下摆,像个怕黑的孩子。
"就五分钟。"瓷小声说。
美利坚叹了口气,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瓷很快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月光移到他脸上,洗去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那个伤痕累累的少年。
美利坚轻轻抽走瓷手里握着的餐刀,放回厨房抽屉。他本该回床上去,却鬼使神差地多坐了一小时,听着瓷平稳的呼吸声,直到晨光爬上窗台。
第三天早晨,瓷发现了美利坚的iPod。
"这是什么?上世纪文物?"他晃着那个银色的小方块,"里面该不会全是军乐吧?"
"还给我。"美利坚伸手去抢,但瓷灵活地躲到沙发后面。
瓷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他的表情从戏谑变成惊讶:"德彪西的《月光》?"他跳到下一首,"肖斯塔科维奇?"又一首,"天啊,还有普契尼!"
美利坚的耳根发烫:"工作需要。声波武器研究。"
"当然~"瓷拉长声调,突然开始跟着《今夜无人入睡》哼唱。他的男高音清亮动人,在狭小的安全屋里回荡。
美利坚愣住了。瓷注意到他的目光,停下演唱:"怎么了?"
"没什么。"美利坚移开视线,"你音准很好。"
"我母亲教的。"瓷把iPod还给他,"她死前最后一周,我们整天唱歌。斯大林格勒的冬天,歌声能让看守晚五分钟锁门。"
美利坚接过iPod,指尖不小心碰到瓷的手掌。两人都假装没注意到这个接触。
下午的监控工作被一通加密电话打断。法兰西的声音断断续续:"...安全屋暴露...英吉利被带走了...你们的位置..."
通讯突然中断。美利坚立刻开始收拾装备:"转移。现在。"
瓷已经拉出地板下的应急包:"去哪?"
"备用坐标。"美利坚输入一组数字到导航仪,"东伦敦码头区。"
他们刚离开五分钟,安全屋的监控画面就变成了雪花。导航仪显示的路线越来越偏僻,瓷忍不住问:"这到底是哪里的安全屋?"
"我私人的。"美利坚简短回答。
新安全屋是码头区一间废弃仓库,外表破败,内部却装备精良。瓷吹了声口哨:"原来你有秘密基地。真可爱。"
"基本防范措施。"美利坚启动电子屏蔽设备。
深夜,警报突然响起。美利坚从床上弹起来,看到瓷已经持枪贴在门边。红外监控显示三个热源正在接近仓库。
"不是组织的人。"美利坚调出高清图像,"警察制服,但战术动作像雇佣兵。"
瓷检查弹匣:"暗影联盟买通了警方?"
"可能。"美利坚关上所有电源,"后门撤离路线清空了吗?"
"十分钟前检查过。"瓷突然抓住美利坚的手,"等等。"
整个仓库陷入黑暗。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从缝隙中射入。瓷拉着美利坚退到最里间的武器柜后——一个勉强能容纳两人的狭小空间。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瓷的呼吸喷在美利坚颈间。
"追踪器。"美利坚低声说,"可能是我留在总部的装备被动了手脚。"
外面传来破门声。瓷下意识贴近美利坚,两人的身体在黑暗中紧紧相贴。美利坚能感觉到瓷的心跳,又快又轻,像只受困的小鸟。
"现在。"入侵者进入主仓库的瞬间,美利坚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仓库四角同时爆出闪光弹。借着混乱,他们从通风管道爬出,落在相邻建筑的屋顶。雨开始下了,两人在雨中狂奔,直到确认甩掉追兵。
回到临时藏身处——码头边一艘废弃渔船,两人都湿透了。美利坚扔给瓷一条毛巾:"擦干。低温会降低反应速度。"
瓷接过毛巾,却没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睫毛上的水珠在月光下像碎钻石。"刚才,"他轻声说,"你心跳得好快。"
美利坚僵住了。瓷向前一步,手指点上他的胸口:"就在这里。像打鼓一样。"
"肾上腺素。"美利坚干巴巴地说。
"是吗?"瓷又靠近一步,近到美利坚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血混合的气息,"那为什么现在更快了?"
美利坚抓住他的手腕,却不知该推开还是拉近。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了。俄罗斯的加密频道。
两人同时后退。美利坚接通通讯,俄罗斯的电子音传来:"情况有变。明晚慈善晚会,德意志会与暗影联盟代表接头。你们伪装成伴侣出席。"
"收到。"美利坚简短回答。
通讯结束,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瓷率先打破沉默:"所以,"他歪着头,水珠从发梢甩到美利坚脸上,"明天我们要假装谈恋爱?"
美利坚转身去检查武器:"任务需要。"
"当然~"瓷拖长声调,"需要练习吗,搭档?"
"不需要。"美利坚把擦干的枪塞回枪套,"睡觉。明早七点出发侦察场地。"
他背对着瓷躺下,却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背上,像一束温暖的阳光,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