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片
草草料理了老夫人的后事,一行人又被衙役驱赶着上路,不得稍作停歇。
日上三竿,众人拖着沉重的枷锁,又渴又饿,当天又有几人不堪重负,病倒了。差役完全没有医治的意思,带着一伙老弱病残只当是累赘,恨不得他们能自我了结,省了功夫。一路上,不少人就这样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到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能挺住了。
眼睁睁看着族人受苦,左航也深陷其中,想哭都没有眼泪了,根本无能为力。
又走了数日,饿个一两天无非就是会有点难受,对于体质好的壮年人可能不是问题,但缺水三天,绝对不能让数十个青壮年活着到达目的地,又或者,上面的人本就不希望他们活着到地方,路上用各种办法,让一行人数量在不断减少。
这天夜里,终于行至一个小村子,挑了一家院子大的,带着一众囚犯说进就进,农舍主人看是官兵,根本不敢多言。将人强塞进囚车里,就进屋吃喝去了。
众人不禁疑惑,在车里嘀咕,今晚为什么看管如此松懈?正说着,两名差役合力抬着个大筐进来,大伙立即噤声。走近了看发现是一堆粘着着灶灰的烤饼,分发给众囚,差役在车外看着人群狼吞虎咽,一脸轻蔑,嘲讽至极。
左航动了动手腕,沉重的镣铐让他抬起手都格外费力,拿着手里的饼,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当初餐桌上可从不缺山珍海味,如今靠着这粗粮填饱自己快要饿穿的胃,呵,真是……
艰难吃了些,空荡荡的胃总算好受了些,轻飘飘的身体也有了些实感。剩下的半个饼给了身边的阿青。
突然耳边响起一声打嗝声,回头看,阿青捂着嘴,一脸歉意地看着自己,不用想都知道,这孩子吃太急,噎到了。把黑乎乎的手拿下来,给小孩轻轻扫了扫嘴角糊满的饼屑,看到此情此景,竟让左航笑出了声。
阿青看着自家少爷一系列反常的操作彻底懵了,反应过来后又热泪盈眶。
多好看的少爷啊,如今悲惨境地,也难掩他贵公子模样,明眸皓齿,眉眼含情,是笑起来嘴角很甜的梨涡少年郎。
后半夜,留下几个差役看着囚车昏昏欲睡,其他的都在屋里呼呼大睡。一众囚犯白天马不停蹄地赶路,夜里又被塞车里关押,早就疲惫不堪,习惯了各种姿势都能强制入睡。
只剩虫鸣,好似风平浪静。
只剩左航仰头看着星空,满腹心事,无法入睡。
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不是没想过以死了结,一了百了,跟着母亲去了,但想到她临终前的嘱托,又怕没脸去见老人家。咬牙坚持这么久,早已身心疲惫,麻木不已。
事到如今,哭都没有眼泪配合眼睛了。
疲惫不堪的身体正睡意朦胧时,突然听见马蹄声阵阵,众人都从睡梦中被惊醒。再近些,院外早已尘土飞扬,叫喊声震耳欲聋。等差役反应过来,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还在惊恐之际,一光头莽汉将院门一脚踹了
莽汉里面的人都给我听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要知道这是江湖规矩,把好东西都给我拿出来!
一言不合就带着一众小弟,提着雕虎刻狼的大刀冲进人群,眼看差役倒下好几个,根本抵不住,都是有眼力见的,这敌我差距,根本没有再僵持的必要。带头的一声令下,就要逃之夭夭。
慌乱中,囚车被推搡倒地,不知谁勾了一把刀进来,合力破了囚车门锁,挣脱束缚。这时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分得清敌我,众人只顾四处逃窜,有些胆大的,当即抄家伙和他们打斗起来。
左航本就不是练家子,虽早已没了娇贵之身,但这种骇人场面也是从没见过的,只知道领着阿青不断闪躲,只希望赶快脱身才好。
眼看要摸到门口,只听见阿青一声惊呼,左航便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中后脑勺,昏昏沉沉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