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1

——在李彻晓还没和王楚钦复合的一次比赛

雨丝斜掠过体育中心咖啡厅的落地窗，在玻璃上洇出蜿蜒水痕。夏虞搅动着杯底最后一点焦糖，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走廊尽头那个高大身影，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李彻晓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我看见他了。】

樊振东穿着国家队训练服，额发带着未干汗珠，正低头和教练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紧时像块精心雕琢的冷玉。夏虞戳了戳手机屏幕，李彻晓又发来条语音，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见相机快门声和人潮喧闹。

“他现在跟王楚钦出去了，说是讨论明天他单打战术。”夏虞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抓起采访本的瞬间，指尖沁出薄汗。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微乱的发丝，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便见到兴奋的摄像大哥和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樊振东。

“夏虞！这边！”摄影大哥的喊声拽回她的目光。

她猛地回神，差点将手上的冰美式洒掉。深吸一口气抓起录音笔迎上去，教练刚好离开，只剩樊振东靠在墙边喝水，喉结滚动时颈侧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樊振东，关于明天半决赛的战术布置——”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余光却瞥见走廊转角处，李彻晓正背对着她站着，手里紧攥泛着白光的U盘。

他抬眼看来，黑眸像淬了冰的墨玉。“夏记者。”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视线却越过她肩头，朝李彻晓的方向扫了一眼。

夏虞攥紧录音笔。这是第五次试图采访他，也是第五次得到公事公办的回应。心脏像被训练馆的高压球击中，闷痛又无力。她看见李彻晓转身走进安全通道，那个沾着雨水多U盘在门缝里闪了下银光。王楚钦的身影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消失在通道口。

走廊突然传来骚动。几个小队员追逐着跑过，最前头那个没刹住车，结结实实撞在夏虞身上。他手里的保温杯应声落地，枸杞茶水劈头盖脸泼了夏虞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小男孩吓得脸都白了，小手紧紧抓着衣角。

“没事。”夏虞摸了摸低着头顶小男孩。

一旁的樊振东脱下队服外套递到了夏虞的手边“先擦擦。”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热气，混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和运动后特有的清爽气息。

夏虞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他掌心，滚烫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耳根瞬间烧起来。安全通道的门“咔嗒”一声轻响，透过门缝，她看见王楚钦正弯腰给李彻晓递纸巾，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李彻晓低着头，用纸巾擦拭着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王楚钦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目光专注。

“不用了谢谢！”她慌忙从包里掏纸巾，衬衫上的茶渍晕成难堪的深色。樊振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王楚钦正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李彻晓肩上，两人相顾无言的侧影在走廊暖光里融成一团模糊的光晕。那画面，刺眼得让夏虞有些呼吸困难。

樊振东没再说什么，弯腰捡起保温杯，转身就走。训练服边角扫过夏虞胳膊，带起一阵微风。

她望着那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庆功宴。

那时王楚钦刚赢得世界冠军，自己消失了七年的闺蜜李彻晓突然出现在大厅里，而当时正在敬酒的王楚钦看见她愣了好久的神，举着酒杯的手悬在空中半晌，随即他笑着低下头没有动作。

一桌子的人都奇怪地看着这天庆功宴的主角，只有在一旁的夏虞清楚看见王楚钦低下头一瞬间的泪光，随后他复又抬起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说了句失陪，朝着李彻晓消失的方向跑去。

她这个实习记者只能挤在人群里拍照，而坐在另一桌的樊振东，正低头给手机回消息，侧脸平静无波。

“夏虞，发什么呆呢？”摄影大哥拍她肩膀，“人都走远了。”

采访本不知何时掉在地上，某页空白处洇着茶水印。夏虞捡起本子拍了拍，突然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熟悉的笑闹声。樊振东正被几个年轻队员围住，不知谁说了句“楚钦哥又在哄彻晓姐”，他嘴角难得扬起浅浅的弧度。夏虞握紧湿漉漉的采访本，突然觉得今天这场狼狈也不算太糟——至少她看见，当谈到那两个人时，樊振东的眼睛里没有平淡，反而有一丝了然的温和。

咖啡凉透时，夏虞才发现采访本上的茶渍干透后变成了琥珀色。她对着那片不规则印记发怔，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李彻晓"三个字让她浑身一激灵。

"我跟王楚钦吵架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是哗啦啦的雨声。

夏虞握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雨水顺着檐角连成水帘。训练馆里传来规律的乒乓球撞击声，像秒针在切割时间。

她看见樊振东正在多球训练，白色运动服被汗水浸透成半透明，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而隔壁球台，王楚钦正把球拍摔在地上，红着眼眶对着陪练吼着什么，像一头愤怒的困兽。李彻晓应该已经离开，夏虞想，她大概又一次用冷漠武装了自己，逃离了王楚钦的情绪风暴。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个黄球落地。樊振东弯腰捡球的瞬间，目光毫无预兆地扫过来。

夏虞慌忙躲到柱子后面，听见王楚钦摔门而去的巨响。

等她再探出头，发现樊振东已经靠在球台边喝水，眼神却若有似无地停留在隔壁空荡荡的球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收拾器材的队员陆续离开，训练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雨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敲打着铁皮屋顶噼啪作响。

夏虞攥紧采访本，纸张边缘被汗水濡湿发皱。

"需要帮忙吗？"他的声音从空旷的场馆另一头传来，带着回音。

夏虞抬头看见他正把球拍放进球包，夕阳透过雨雾在他身上镀了层朦胧的金边。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直到距离球台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住脚步。

"关于明天的比赛战术......"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夏记者。"樊振东拉上球包拉链，金属搭扣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李彻晓哭了。"

夏虞低头看见衬衫上的茶渍，像幅拙劣的水墨画。

耳垂又开始发烫，她下意识想捂住胸口，却摸到了包里那个没送出去的护腕——昨天跑遍全城找到的限量版，和李彻晓当年送给王楚钦的那款是同一系列。她本来想找个机会，假装不经意地送给他。

"王楚钦那家伙，"樊振东突然走近一步，训练鞋踩过水痕发出潮湿的吱呀声，"明明紧张得睡不着，偏要装作不在乎。"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庆功宴那晚香槟气完全不同。这是更真实的、属于樊振东的味道。

夏虞后退半步撞到球台，网架哗啦作响。

樊振东伸手扶住晃动的球网，手指离她的肩膀只有三厘米。"其实那天庆功宴，"他盯着她衬衫上的茶渍，突然低声说，"我看见你在王楚钦的签名板前站了半小时。"

"我没有！"夏虞猛地转身想逃，采访本却"啪"地掉在地上。

樊振东像是在对自己说：“是吗？”似乎也不期待回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