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与新生

产房里的铜鹤香炉燃着安神的沉香，烟丝袅袅缠上雕花窗棂，却缠不住曜攥得发白的指节。他站在廊下已近三个时辰，玄色锦靴碾过阶前新落的碎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擂鼓般的心跳。

“将军，进去歇歇吧？”侍从捧着暖炉的手微微发颤。谁都知道，这位在战场上能横刀立马、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就是产房里那位被他护得密不透风的澜大人。

曜没回头，喉结滚了滚：“他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啼哭，像初春破冰的溪流，细弱却清亮。曜浑身一震，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前，恰逢产婆抱着襁褓掀帘出来，脸上堆着喜气：“恭喜将军！是位小公子，哭声洪亮，母子……哦不，澜大人和小公子都平安！”

他顾不上接孩子，掀帘就往里冲。炭盆烧得正旺，澜侧卧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脸色白得像宣纸，鸦羽般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唇瓣干裂，却在看见曜时，轻轻弯了弯。

“曜……”

曜几步跨过去，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在。”

澜的手很凉，带着产后的虚软，却用力回握了一下：“你看，我说过会没事的。”

“不准再说这种话。”曜低头，吻落在他汗湿的额角，带着后怕的颤抖，“以后再也不许受这种苦。”

他记得初见时，澜还是那个站在宫墙上、白衣胜雪的世家公子，眉眼清冷，像淬了冰的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易碎的人，会为他怀胎十月，忍受孕吐的煎熬，熬过夜里抽筋的苦楚，最后拼着半条命，给他生下一个孩子。

“孩子呢？”澜眨了眨眼，目光在屋子里逡巡。

曜这才想起被晾在一旁的产婆，忙招手让她把襁褓抱过来。小小的婴儿被裹在绣着鸾鸟的锦被里，眼睛还没睁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鼻尖小巧，唇形像极了澜。

曜笨手笨脚地想抱，却被澜按住手：“轻点，他骨头软。”

澜撑着坐起身，靠在曜怀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婴儿的脸颊。小家伙像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小嘴动了动，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澜的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的涟漪，连带着原本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下来，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

“像你。”澜轻声说，“眉眼像你。”

曜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人，心口被填得满满的。一个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一个是他们爱情的结晶。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却暖得像春天，沉香袅袅，混合着新生儿身上淡淡的奶香，构成了他此生最安稳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