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100天

深夜

对面楼灯全灭，只剩他们两家客厅亮着。

物理卷子摊在餐桌，像一张被炮火轰过的地图。 温暖汐捏着自动铅笔，盯着最后一道大题：电磁复合场，小球来回蹦跶，她脑袋也跟着蹦跶——宕机。

张桂源把琴盖合上，发出“咔哒”一声休止符。 他绕到她身后，两手撑桌，俯身，声音直接落在耳后：

张桂源先别急着算，给它配个BGM。

BGM——是他指尖在空气里敲出的节奏。

张桂源看成一首歌：电场是主旋律，磁场是副歌，小球就是鼓点。

他说一句，手指在她卷面上空划一道抛物线，白皙修长的手指漂亮的不像话，弧线却带着凌厉的速。

温暖汐被他划得眼花，干脆把笔一扔，双手捂耳：

温暖汐抽象过头了，张老师！

张桂源低笑，抽走她的笔，在题干上画了三道横线—— “鼓点”被拆成三步：速度分解、洛伦兹力方向、能量守恒。 每一步旁边，他写一个小音符：do、mi、sol。

张桂源先唱，再算。

他真的哼出来，声音低得只有她耳膜能接住：

张桂源do——电场加速； mi——磁场转弯； sol——回到原点，能量不变。

温暖汐跟着哼，哼到第三遍，忽然睁眼：

温暖汐懂了！力不做功，动能只认电！

她抢过笔，刷刷写下动能。没一会，错题全部解决， 温暖汐侧头，看他眼角因熬夜染上的淡红，心里软了一下。 她拿橡皮擦，在草稿纸边角快速画一颗小小的星，递给他：

温暖汐奖励，物理新星

张桂源下次卡壳，再给你唱副歌。

温暖汐成交。

门轻轻合上，走廊灯感应亮起，又熄灭。他们回到各自家里，灯却都没立刻关——窗户对着窗户，距离两米。

张桂源把键盘搬到阳台，插耳机，弹一段无声的和弦进行。

手指在黑白键上起落，却发不出一点音——耳机是静音模式。

温暖汐在对面阳台支画板，拿大号刷子蘸水，刷一层透明底色。

水痕在灯光下反光，像给画布铺了一层碎镜。

他们隔着夜空对视，谁也没摘耳机，谁也没开口。

他弹完一小节，抬手，冲她比了个“OK”。

她回一个“握拳”，刷子柄在指间转了一圈，像指挥棒收势。

然后，同时转身，回屋，拉窗帘——

夜重新合拢，像从未被掀开。

没有钟表，没有日历，没有“倒计时XX天”的鲜红。

只有断裂的踏板、旋转的喷雾罐、被风吹散的橡皮屑，

和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对视——

在名为“高考”的巨幅画布上，

他们悄悄把彼此画成最亮的一笔，

不署名，不退稿，

等铃声响起，并肩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