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楼报告厅后台,陈斯丞蜷在角落的塑料椅上,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徒劳的“嗬嗬”声。
肖战快步冲到他面前,蹲下身,手掌用力却带着安抚意味地按在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别慌,斯丞!”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有力,瞬间穿透了陈斯丞的恐慌,“看着我,深呼吸!”
“你……你……” 他嘶哑地挤出两个字,眼神焦急地看向通往舞台的入口方向。下一个,就是他们青城一中!
“交给我。” 肖战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像磐石落地。他站起身,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演讲稿(那份稿子早已在陈斯丞反复练习时,被他无意间记了个七七八八),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台嘈杂的声音、陈斯丞粗重的喘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脑海中,那些关于科技与人性的观点、那些精心打磨过的英文句子,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瞬间严丝合缝地组合、运转起来。
“下面,有请青城一中代表——肖战同学!”
主持人清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报告厅。
后台的聚光灯骤然亮起,打在肖战身上。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仓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明亮、甚至带着点灼人温度的自信。他理了理身上因奔跑而微皱的白T恤,步伐从容而坚定,迎着那束光,走向舞台中央。
报告厅明亮的灯光倾泻而下,落在他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双审视的眼睛。肖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没有丝毫怯场。他拿起话筒,调整了一下高度,嘴角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阳光、干净,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Distinguished judges, respected teachers, and fellow students,”(尊敬的评委、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清朗悦耳的英式发音,带着优雅的韵律感,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没有稿纸,没有提示器,他就那样站在舞台中央,如同最耀眼的星辰,侃侃而谈。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得如同精密的链条。
当他最终以一个充满力量与希望、呼吁科技成为“心灵桥梁而非冰冷壁垒”(*bridges for souls, not walls of ice*)的句子结束时,整个报告厅出现了短暂的、近乎真空般的寂静。
随即,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春雷,轰然炸响!评委席上几位严肃的教授,眼中都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激赏。台下青城一中的区域更是沸腾了,林涛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
肖战站在掌声的中心,微微鞠躬致谢。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清俊的轮廓,那份由内而外的从容和才华的光芒,让台下那个刚刚结束演讲、来自对手学校的选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阴鸷,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肖战走下舞台,脸上的自信光芒还未完全褪去,就被后台角落一股浓烈的恶意笼罩。那个对手学校的选手,一个身材高壮、剃着板寸的男生,带着几个同伴,故意堵在肖战回休息室的通道上。
“哟,这不是我们青城一中的‘门面担当’吗?” 板寸男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刻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在肖战精致得近乎完美的五官上刮过,“讲得真不错啊,跟个小百灵鸟似的。啧啧,长成这样,声音还这么‘好听’,比我们班那些女生还招人疼呢!” 他刻意加重了“好听”和“招人疼”几个字,引起他同伴一阵猥琐的低笑。
“就是,这脸蛋,这身段,不当个花瓶真是可惜了!跑来跟我们抢什么演讲名额啊?” 另一个同伴帮腔,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肖战身上打量。
污言秽语像肮脏的泥点,劈头盖脸地砸来。肖战的脚步顿住了。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从小到大,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太多了。像针,扎多了,痛感会麻木,但那种冰冷的屈辱感,却如同跗骨之蛆,永远存在。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冷冷地、平静地看向那个板寸男,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和疏离,仿佛在看一堆没有生命的垃圾。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让板寸男恼羞成怒。他正要再说什么,一个身影带着风猛地冲了过来!
“我操你大爷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林涛像头发怒的狮子,一把将肖战护在身后,指着板寸男的鼻子,气得脸都红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嫉妒我们肖战比你强比你帅就直说!在这放什么酸屁!长得人模狗样,心眼比阴沟还脏!再敢胡说八道一句试试?老子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信不信?!”
林涛的嗓门极大,瞬间吸引了后台所有人的目光。板寸男被骂得一愣,随即脸上挂不住,想要发作,但看到周围人鄙夷的眼神和林涛一副真要拼命的架势,终究是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带着同伴悻悻地走了。
“战战!你没事吧?别听那群傻逼放屁!” 林涛转过身,担忧地看着肖战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急声道。
肖战轻轻摇了摇头,拉住了林涛还指着对方消失方向的胳膊,声音有些低,带着点疲惫:“没事,林涛。走吧。”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我没放在心上。”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充满恶意的地方。
两人刚走出综合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肖战正想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就听到旁边几个急匆匆跑过的学生兴奋又带着点后怕的议论:
“……我的天!你看到了吗?王一博最后那个球!”
“看到了!太狠了!被人那样恶意犯规,膝盖看着都变形了,硬是站起来投进了绝杀!”
“听说流了好多血!直接被抬去医务室了……”
“嘶……看着都疼,真男人啊……”
“王一博”和“膝盖变形”、“流了好多血”、“抬去医务室”这几个词,如同惊雷般在肖战耳边炸响!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刚才被羞辱时的漠然和疲惫瞬间被一种巨大的、灭顶般的恐慌所取代!他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战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林涛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
肖战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压下喉咙里的惊悸和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询问。他不能……不能让林涛看出端倪。他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慌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便扯了个借口:“没……没什么,突然想起来……我……我好像把……把数学笔记落在报告厅后台了!很重要!林涛你先回去,我……我回去拿一下!”
话音未落,他甚至不敢看林涛疑惑的眼神,转身就朝着与宿舍楼截然相反的方向——校医务室的位置,用尽全力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心脏在喉咙口狂跳,每一次落地都震得膝盖发麻。脑海中全是那几个学生议论的画面:变形的膝盖……好多血……被抬走……
他从未跑得这么快过,肺部火辣辣地疼,校医务室那栋熟悉的白色小楼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肖战几乎是撞开了医务室虚掩的门!
浓烈的消毒水味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冲入鼻腔。
不大的医务室里,校医正背对着门,在处置台前收拾东西。而靠墙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窄床上——
王一博就坐在那里。
他上身还穿着那件被汗水浸透后又半干、带着深深褶皱和明显污渍的红色7号球衣,额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额角。右腿的裤管被卷到了膝盖以上,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
膝盖外侧一片血肉模糊,深红的鲜血浸透了包裹的厚厚纱布,还在不断地向外洇开,伤口周围是大片大片刺眼的青紫色肿胀,皮肤被擦破。王一博微微垂着头,薄唇紧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线,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似乎在极力忍耐着巨大的痛苦。他放在床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床边围着几个同样穿着球衣、脸上还带着激烈运动后红晕和担忧的队友。他们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肖战的突然闯入,像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王一博也猛地抬起头。
当那双因为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带着隐忍和疲惫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撞上肖战写满了惊恐、担忧和难以置信的视线时,王一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肖战就那样僵立在门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总是盛着温和或沉静光芒的眼睛,此刻被那片刺目的猩红和狰狞的伤口彻底占据,瞳孔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微微放大,脸色比医务室的墙壁还要苍白。
空气死寂。
王一博的队友们看看门口失魂落魄、仿佛被吓傻了的肖战,又看看床上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王一博。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几个男生之间迅速传递。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拍了拍王一博没受伤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一博,我们先去外面透透气,有事叫我们。” 说完,几个人动作麻利地、悄无声息地鱼贯而出,经过肖战身边时,还投去一个带着复杂意味(有关心,也有了然)的眼神,并顺手轻轻带上了医务室的门。
“咔哒。”
门锁闭合的轻响,像是惊醒了凝固的空气,也惊醒了僵立的肖战。
那片刺目的猩红,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了肖战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