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指尖还残留着王一博掌心边缘那一点干燥的温热，像一个小小的烙印。他正低头，想把那道几何题从混乱的草稿纸上誊写到崭新的星空笔记本上，一只骨节分明、握着手机的手，却带着点不容忽视的力道，轻轻晃到了他眼皮底下。
肖战笔尖一顿，抬眼。
王一博嘴角噙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手机屏幕在他指间翻转，映着窗外的光：“现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试探，“是不是可以……加回来了？”
肖战的目光在那熟悉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零点一秒，随即飞快地移开，落回自己面前那个顽固的几何体上。他面无表情，甚至微微撇了下嘴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报复”心理，伸出握笔的手，用圆润的塑料笔屁股，不轻不重地戳了戳王一博还悬在桌面上的手腕内侧。
“急什么？” 他声音平淡，眼皮都没抬，笔尖却精准地指向草稿纸上那道困扰他多时的题，“先把这道题给我讲明白了再说。”
手腕内侧被笔屁股戳中的地方传来一点微妙的痒意。王一博非但没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他收回手机，顺势将手肘重新撑回桌面，身体前倾，拉近了距离，目光灼灼地锁住肖战低垂的眼睫：“哦？这么容易？”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蛊惑，“只是一个题？不打算……让我这个私教，长期补课？”
肖战握着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抬起眼，对上王一博带着笑意的、仿佛能洞穿人心的视线，故作深沉地沉吟了两秒，下巴微微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带着一种“勉为其难”的矜持：“嗯……看你表现吧。那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一下。”
“好，勉为其难。” 王一博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忽然也学肖战的样子，单手托住腮，手肘撑在桌面，歪着头，目光带着点探究和毫不掩饰的期待，直直地看向肖战：“那……肖老师，我这个私教，可不可以要点报酬？”
肖战被他那声“肖老师”叫得耳根一热，强作镇定地瞪了他一眼：“不许太过分。”
王一博嘴角的弧度瞬间扩大，：“放心，不过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期待，“这周末下午两点，学校体育馆，我们高二和高三的友谊赛。”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肖战的眼睛，“来看我比赛，行吗？”
看比赛？肖战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移开视线，盯着笔记本上崭新的纸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几秒后，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嗯。行。”
阳光似乎都因为这个“行”字更明媚了几分。
下午，高一三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即将放假的松弛感，直到班主任快步走进来，敲了敲讲台。
“安静一下！周末除了篮球赛，还有个重要活动——校际英语演讲竞赛！下周三决赛，我们班需要一个代表，围绕‘科技发展如何平衡效率与人文关怀’（*Balancing Efficiency and Humanity in the Age of Rapid Technological Advancement*）这个主题准备演讲稿。大家有什么想法？或者推荐人选？”
话题一出，教室里顿时议论纷纷。肖战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微微蹙眉，思考片刻，在老师鼓励的目光中举起了手。
“老师，” 肖战的声音清朗，带着一种沉静的自信，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我认为核心在于‘融合’而非‘平衡’。科技本身就是人类智慧的延伸，效率提升的终极目的应服务于人的福祉和情感的联结。比如，远程医疗平台（Telemedicine platforms）不仅提高了诊疗效率，更让偏远地区的老人能‘看到’远方的子女，缓解了孤独感，这就是科技承载的人文温度。演讲可以聚焦于这种‘科技为人赋能、为情搭桥’（Technology empowering individuals and bridging emotional distances）的案例。”
他流利的英语阐述和深刻的见解让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班主任眼中满是赞许：“非常好！肖战同学的观点非常有深度！不过这次演讲任务重，需要大量练习，肖战你的数学……” 班主任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肖战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老师。我推荐陈斯丞，他口语流利，逻辑清晰，这个主题也很适合他发挥。”
最终，英语课代表陈斯丞被推选为代表。接下来的几天，午休和放学后的教室角落，总能听到陈斯丞字正腔圆的练习声：
“We stand at the crossroads where silicon chips meet the human heartbeat… The true measure of progress lies not in the gigabytes processed per second, but in the tears wiped away by a robot nurse’s gentle gesture…”
肖战偶尔路过，也会驻足听一听，给出几个发音和语调的建议。
周末下午，阳光正好。肖战换了一身清爽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准时朝体育馆走去。刚走到体育馆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就急促地振动起来。
是陈斯丞，声音带着哭腔和嘶哑，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肖……肖战……救……救命！我刚……候场时喝了……喝了口水……嗓子……突然……完全……发不出声音了！怎么办啊！马上……马上就轮到我了！”
肖战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转身，朝着体育馆旁边的候场室跑去，脚步急促。候场室门口人头攒动，都是准备上场的篮球队员。肖战焦急地踮起脚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王一博呢？
时间紧迫！肖战一眼扫到旁边穿着同款球衣、正活动手腕的高二七班队员，是上次在球场上见过的面孔。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对方的手臂，语速飞快：“同学！麻烦你！见到王一博告诉他，高一三班的肖战有急事，必须立刻走！拜托了！” 说完，甚至来不及等对方反应，转身就朝着综合楼演讲厅的方向狂奔而去！
被抓住的队员看着肖战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有点懵，又有点被对方脸上的急切震住。他挠了挠后脑勺，转头正好看见王一博整理着护腕从更衣室通道走出来。
“一博！” 队员连忙喊道，“刚才那个……那个特好看的高一小学弟，肖战是吧？急急忙忙跑过来，让我告诉你他有急事，必须立刻走！看着真挺急的，脸都白了！”
王一博的脚步顿住。脸上的期待和隐隐的兴奋瞬间凝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看向体育馆入口的方向，那里早已没有肖战的身影。一股强烈的失落感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抿紧了唇，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目光沉沉地望向空荡荡的入口。
几秒钟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属于球场上那个王牌选手的沉静和锐利。他用力拍了两下手掌，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候场区：“七班！准备上场！”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加油呐喊声震耳欲聋。王一博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在球场上奔跑、跳跃、传球，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带着一种发泄般的专注和力量。
比赛进入白热化，比分胶着。距离终场哨响只有最后十几秒，王一博所在的队伍还落后一分。他持球突破，如同猎豹般冲向对方篮下，吸引了对方两名高大球员的包夹！
就在他准备强行起跳上篮的瞬间，对方一个身材壮硕的中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脚下猛地一个极其隐蔽又凶狠的垫步，整个身体带着冲撞的力道，重重地撞向王一博起跳后下落的身体侧面，同时膝盖狠狠顶向他支撑腿的膝盖外侧！
“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王一博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膝盖关节，又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他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抱着右膝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脸色煞白。整个体育馆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愤怒的嘘声！
裁判尖锐的哨声响起，判罚恶意犯规。
队友和教练焦急地围了上来。王一博疼得眼前发黑，膝盖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如同酷刑。他咬着牙，拒绝了队友搀扶他下场的动作，汗水混着痛楚的泪水（生理性的）从眼角滑落。他死死盯着记分牌上刺眼的比分和那飞速流逝的读秒时间——10，9，8……
他不能输！更不能用这种方式退场！
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和倔强猛地从心底爆发出来，压倒了剧烈的疼痛。在教练和队友担忧的惊呼声中，王一博用尽全身力气，忍着钻心的剧痛，硬生生用左腿支撑着，拖着几乎无法用力的右腿，一步一挪，极其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了球衣，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篮筐！
他接过队友发来的边线球。时间只剩下最后3秒！对方球员显然没料到他能站起来，防守出现了瞬间的松懈。
就是现在！
王一博无视右膝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用左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蹬地跃起！身体在空中因为疼痛和失衡而有些扭曲，但他投球的右手却异常稳定！手腕发力，手指拨动——
篮球带着他所有的意志、不甘和疼痛，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抛物线！
唰——！
空心入网！
终场哨音几乎同时尖锐响起！
“啊——！！！” 整个体育馆彻底沸腾了！巨大的欢呼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王一博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右膝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吞没。他单膝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捂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发、下巴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却仰起头，看着记分牌上逆转的分数，嘴角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向上扯开了一个弧度——那是胜利者的骄傲，也是对自己极限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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