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

越野车的引擎声在荒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江绪怜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门框。

后视镜里，龙骨村的轮廓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下，只剩下漫天飞扬的红色尘土。

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她伸手调低了音量，同时让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微微扩散——这些活体般的脉络立刻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信号波动完美地掩盖在自身生物电场中。

"不是不信你们。"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只是需要点私人空间。"

话音未落，她右侧肋骨的皮肤突然裂开一道细缝，里面浮现出一只纯黑色的眼睛，眨了眨又迅速闭合。

裂缝愈合得毫无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江绪怜见怪不怪地继续开车。

这些"小伙伴"从病毒改造初期就跟着她了，某种程度上比人类更懂她的需求。

她卷起袖管，看着那些青黑色纹路在皮肤下缓慢游走，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别闹太凶。"她轻声警告，"今天不是狩猎日。"

纹路立刻安分了些，退回到手肘位置。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弹向窗外。

血珠在半空中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分解成雾状，消散在风里。

前方的道路逐渐被猩红藤蔓侵蚀。

江绪怜没有减速，车轮碾过那些活物般的植物时，它们竟然主动退缩开来，在轮胎痕迹两侧形成一条诡异的通道。

第一只蛇狗出现在右侧山崖上。

这只灰蓝色的怪物原本正撕扯着一具动物残骸，却在看到越野车的瞬间僵住了。

它黄色的眼珠瞪得滚圆，鼻孔剧烈扇动，突然发出一声近乎恐惧的嘶叫，转身就逃。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不到十分钟，车后已经跟了七八只蛇狗。

它们保持着安全距离，既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像一群等待投喂的流浪狗。

江绪怜挑了挑眉，将车速放慢。

她摇下车窗，直接对着最近的一只蛇狗伸出手——那只怪物立刻匍匐在地，脊椎骨节突出的后背剧烈颤抖着。

"挺有意思。"

她弹出一滴血，精准地落在蛇狗鼻尖上。

灰蓝色的表皮立刻泛起不自然的黑色纹路，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在原地疯狂打滚。

其他蛇狗见状不但没逃，反而凑得更近，发出哀求般的呜咽声。

五分钟后，第一只实验体完成了蜕变。

它原本畸形的躯体变得更加修长，灰蓝色外皮转为暗银，脊椎上的骨刺收拢成流线型。

最惊人的是眼睛——浑浊的黄色被清澈的琥珀色取代，甚至能看出些许理智的光彩。

"成功率50%..."江绪怜观察着另外四只成功进化的个体，其余则化为了黑色黏液，"比预期高。"

她打了个响指。

进化后的蛇狗立刻排成一列，动作整齐得像是受过训练的军犬。

其中一只甚至主动叼来一块金属碎片，放在车轮前摇尾巴。

"保持距离。"她命令道，"别碍事。"

蛇狗们立刻退到五十米外，但依然保持着跟随。

江绪怜重新发动车子，发现腰间的通讯器闪了一下绿灯——白月魁他们大概以为信号不稳，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前方的天空逐渐变成不祥的暗红色。

空气中的玛娜孢子密度明显增加，像一场永不停息的微型雪暴。

江绪怜停在一处高坡上，终于看到了此行目的地——猩漩。

那是个直径至少三公里的巨大漩涡状结构，由无数猩红藤蔓交织而成，中心处不断喷发着荧光孢子。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像是某个沉睡巨人的心跳。

江绪怜熄火下车，黑色作战靴踩在松软的肉土上。

她解开衣领，露出锁骨间的吊坠——子弹壳里的照片安然无恙，弟弟的笑容在猩红天光下依然明亮。

"不在那里..."她轻声说，某种直觉告诉她答案不在这片扭曲的生态中。

皮肤下的黑色纹路突然活跃起来，在她颈侧形成一只眼睛的形状。

江绪怜没有阻止，任由它们观察着远处的猩漩。

某种无声的交流在细胞层面进行着，几分钟后，那些纹路重新归于平静。

"知道了。"她点点头，仿佛真的听懂了什么。

回到车上时，发现五只进化蛇狗正围着轮胎释放自己的信息孢子，显然是在标记领地。

江绪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幼稚。"

她调转车头，没有直接驶向猩漩，而是沿着边缘地带巡航。

通讯器又闪了几下，这次她稍微放松了屏蔽，让一段模糊的语音传了进来：

"...测试...听到请...应..."

"信号正常。"她平静地回复，"未发现异常。"

远处的地面突然隆起，一只体型巨大的地吼破土而出。

但当它看到越野车旁的进化蛇狗群时，竟然犹豫了，最终选择钻回地下。

江绪怜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她停下车，从后备箱取出复合弓，对着天空射出一支箭——箭矢在最高点突然爆开，化作一片黑色血雾。

方圆一公里内的噬极兽同时躁动起来。

有的疯狂逃窜，有的则向着血雾方向聚集。

江绪怜冷静地观察着这些反应，在笔记本上记录数据。

"群体意识...但存在等级压制..."她喃喃自语，"有意思。"

当最后一缕阳光被猩漩吞噬时，她终于决定扎营。

进化蛇狗们自动围成一圈警戒，其中一只甚至叼来了干燥的灌木当柴火。

江绪怜生起一小堆火，火光映着她半张脸，另外半张则隐没在阴影中。

她取出胥童做的狗爪面包，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丢给最卖力警戒的那只蛇狗（虽然某种程度上它并不需要这类食物）。

通讯器突然传来清晰的语音："江绪怜？状态如何？"

是白月魁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紧绷。

江绪怜看着火光中自己手臂上浮现又消失的黑色眼睛，淡定地回答："一切正常，明早进入猩漩区。"

"保持联络。"白月魁顿了顿，"小七咬坏了三根拖把。"

江绪怜嘴角微扬："让它赔。”

通话结束后，她躺进睡袋，望着被猩红云层遮蔽的星空。

皮肤下的纹路自主活动着，在她掌心聚集成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少年的剪影。

她对着那个轮廓说，"不管你在哪个世界，我都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黑色纹路温柔地缠绕着她的手指，像某种无言的安慰。

远处，进化蛇狗们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在这片被玛娜生态侵蚀的荒野上，这或许是最接近"家"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