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

晨露还挂在温室玻璃上时，江绪怜已经站在番茄架前发了二十分钟呆。

鲜红的果实沉甸甸地垂在绿叶间，表皮上凝结的水珠偶尔滴落，在泥土上砸出微小的坑洼。

"可以摘的。"

夏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眼镜女孩怀里抱着一摞数据板，鼻尖上还沾着机油。

"不用。"江绪怜收回视线，"看看就行。"

"白姐说你想吃随时可以拿。"

夏豆推了推眼镜，"其实我们培育了五种品种，这种最甜..."

她的科普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断。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实验室方向，夏豆脸色骤变："是通讯器测试！"

说完就抱着数据板狂奔而去，差点在拐角滑倒。

江绪怜不紧不慢地跟上，路过食堂时顺手拿了两个馒头。

小七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香肠——肯定又是哪个孩子投喂的。

"贪吃。"她弹了下藏獒的耳朵。

小七委屈地呜咽一声，把香肠吐到她脚边表示忠心。

实验室里一片忙乱。

白月魁戴着防护面罩焊接电路板，银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后颈上一道细长的疤痕。

夏豆正对着全息屏疯狂演算，山大和胥童则在调试天线阵列。

"频率稳定了吗？"白月魁头也不抬地问。

"还差12%..."夏豆咬着笔帽，"如果能把晶体碎片再切薄0.3毫米..."

江绪怜靠在门框上啃馒头，看着他们忙成一团。白月魁突然伸手："胥童，3号扳手。"

胥童手忙脚乱地在工具箱里翻找，递过去的却是5号。

白月魁皱眉的瞬间，江绪怜已经准确抛来正确的工具。

"谢谢。"白月魁接住扳手，眼睛透过面罩看了她一眼，"睡得好吗？"

"还行。"江绪怜把另一个馒头放在工作台边缘，"你们通宵？"

"快成功了。"夏豆兴奋地插话，"用晶体碎片做信号放大器，理论上传送距离能覆盖整个猩漩区！”

胥童凑过来小声补充："白姐三天没合眼了。"

话音刚落，白月魁就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随即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江绪怜挑眉，把剩下的馒头推近了些。

"吃东西。"

这语气与其说是建议不如说是命令。白月魁居然真的放下焊枪，摘下面罩咬了一口馒头。

阳光透过天窗洒在她脸上，江绪怜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青黑。

"今天别训练了。"白月魁突然说，"去图书室看看？有些旧世界资料你可能感兴趣。"

江绪怜不置可否，但下午确实出现在了图书室。

这个由储藏室改造的空间挤着十几个书架，大部分是技术手册和农业指南，只有最角落的架子摆着些泛黄的文学书籍。

她抽出一本《百年孤独》，书页间立刻惊起一小群书虫。

正要放回去时，一张照片从扉页滑落——上面是年轻的父母抱着婴儿，背后写着"致爱人，三十岁生日快乐"。

书虫在照片上爬过，啃食着早已模糊的笑脸。

"找到好东西了？"

胥童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脖子上还挂着那条晶体吊坠。

他今天换了件相对干净的衬衫，头发也仔细梳过，虽然很快就被小七蹭乱了。

"随便看看。"江绪怜把照片夹回书里。

胥童小心翼翼地靠近，像对待某种易碎品："那个...白姐让我告诉你，通讯器测试成功了。"

"嗯。"

"明天就要..."

"嗯。"

沉默在书架间蔓延。

胥童无意识地摩挲着吊坠，突然说："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能。"

"为什么？我枪法还行的！而且——"

"太弱。"江绪怜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会死。"

胥童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但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争辩，只是低下头："...我知道。"

小七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掌，算是安慰。

江绪怜把书塞回书架，突然问："为什么想去？"

"因为..."胥童的耳根更红了，"因为队友应该互相照应。"

这个回答让江绪怜多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倔强地站着，手指紧握成拳，衬衫领口露出锁骨间的蓝色晶体——和她戴着的那颗来自同一只精神系特殊型丧尸。

"守着通讯器。"她最终说道，"那更重要。"

胥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傍晚的训练场空无一人。

江绪怜设置了最高难度的模拟程序——两只幼年期花萼兽加十二只蛇狗，全部开启狂暴模式。

第一轮她用了3分28秒解决，第二轮提升到3分15秒。

"还能更快。"

她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正要启动第三轮时，训练场的灯突然全灭了。

黑暗中只有她胸前的晶体吊坠泛着微光，映出门口修长的人影。

"电路过载。"白月魁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夏豆在修。"

江绪怜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

她看到白月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外形像老式对讲机，但外壳上镶嵌着晶体碎片。

"通讯器。"白月魁走近，"有效半径五公里，防水防震。"

江绪怜接过装置，指尖碰到对方冰凉的手背。

即使在黑暗中也看得出这东西做工精良，每个接口都处理得一丝不苟，显然花了大量心血。

"谢谢。"顿了顿，"去睡会儿。"

白月魁轻轻摇头："最后调试。"

她指向通讯器侧面的红色按钮，"紧急情况下按这个，我们会定位你的位置。"

灯光突然亮起，刺得两人同时眯起眼。

白月魁在强光下看起来苍白得近乎透明，银发像一团凝结的月光。

"为什么帮我？"江绪怜突然问。

白月魁思考了几秒："你给了我们晶体。"

"就这？"

"还有牌技不错。"白月魁嘴角微扬，"明天见。"

她离开后，江绪怜发现通讯器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活着回来"。

字迹工整锋利，像是用激光刻上去的。

——

第三天清晨，江绪怜在仓库整理装备时，小七咬着她的裤腿不放。

藏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猩红的眼睛里写满不安。

"留守。"她揉揉小七的耳朵，"这是命令。"

小七不情愿地松开嘴，转而把整个大脑袋埋在她膝盖上。

江绪怜叹了口气，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项圈——这是她用剩下的息壤防护材料改装的，内侧嵌着一小块晶体。

"保护好他们。"她给藏獒戴上项圈，"尤其是那个话多的。"

小七舔了舔她的手腕，算是答应。

门外传来脚步声，胥童探头进来："准备好了吗？大家都在等你。"

晨光中的龙骨村比平日安静。

夏豆红着眼睛递来一个腰包："应急医疗套件，加了晶体粉末...理论上能抑制玛娜感染..."

山大默默检查着她的装备带，确保每个卡扣都牢固。

白月魁站在村口，身后是那辆改装越野车，引擎已经预热完毕。

"路线确认了？"她问。

江绪怜点头："东南方切入。"

"通讯器？"

"在这里。"江绪怜拍拍腰间。

白月魁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递来一个保温杯："咖啡，提神。"

液体苦涩中带着一丝甜味，明显加了珍贵的糖浆。

江绪怜喝了一大口，把杯子还回去："三天内回来。"

"我们等你。"白月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无论结果如何。"

胥童突然冲过来塞给她一个小包裹："路上吃的！我烤的面包...可能有点硬..."

夏豆也挤过来往她口袋里塞了个小玩偶："幸运物！"

山大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

江绪怜看着这些人的脸——夏豆的眼镜，山大的疤痕，胥童的红耳朵，还有白月魁那双永远冷静的眼睛。

"……走了。"

她转身跳上越野车，没有回头。

后视镜里，小七的身影越来越小，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她，直到拐弯处才消失不见。

副驾驶座上放着白月魁给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安全点。

江绪怜单手打开胥童的包裹——里面是四个歪歪扭扭的小面包，做成狗爪形状，还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味道意外地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