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课结束后,艾薇没有回公共休息室。
她去了天文塔。
那里是城堡最高的地方。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能把人脑子里的东西吹散一些——但也可能把人吹得更乱。
她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柠檬雪宝的糖纸。糖纸皱巴巴的,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把糖纸展开铺在掌心,看着上面模糊的柠檬图案。
她把糖纸攥紧,抬头看向禁林的方向。
月亮很圆。禁林的树冠在月光下像一片黑色的海,风一吹就起浪。而在那片黑色的海浪深处
有一座钟楼。
不是幻觉。不是走神时的错觉。艾薇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座钟楼矗立在禁林深处,尖顶刺破树冠,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钟楼的表面爬满了裂纹,像一棵枯死的树。沙粒从裂纹里渗出来,在空气中飘散,像萤火虫,像灰烬,像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死去。
钟声没有响。
但艾薇知道它在那里。
她一直都知道。
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怀表冰冷的金属外壳。怀表在震动——不是机械的震动,是某种更深的、从内部传来的颤动,像里面关着一颗活着的心脏。
她把它掏出来。
月光照在表盘上,裂痕比昨天又大了一些。秒针在走——不,不对。
秒针在倒转。
她盯着那根倒转的秒针,心跳和它的节奏重合在一起。一下,一下,一下。
钟声响了。
从禁林的方向传来,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一声,两声,三声——
她数到第七声的时候,风停了。
整个天文塔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钟声。是一个声音。从怀表里,从风里,从她自己的胸腔里——她分不清是哪里,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姐姐……
艾薇的呼吸猛地收紧
法瑞斯……

她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她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是确定的,像她一直都这么叫,像这个名字从来都在她嘴边。
你在那里

不是问句。
钟楼的方向,沙粒飘散的速度变快了。金色的光点在禁林上空旋转,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而在那片金光的最深处——
她看见了。
一张脸。
模糊的,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隔着风和时间,但她看见了。栗色头发。尖下巴。嘴角有一颗痣。
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没有忘记。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姐姐……
那个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清晰。不是从怀表里,不是从风里——是从她自己的心里。
等我……

艾薇的膝盖撞上栏杆。她整个人往前倾,手指死死扣住石栏的边缘,指甲嵌进石缝里
我会找到你的……我会的……

淡淡的悲伤将她笼罩……
内心的慌乱无助被强行压下……
钟楼的尖顶亮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把那些裂纹都照亮了。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液,像眼泪,像一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在说话。
然后一切暗下去了。
一切恢复原状,那些光灭了。沙粒不再飘散,空气恢复了静止。
怀表在她掌心里震了一下,然后停了。
秒针停在数字Ⅶ的位置。
七。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