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街角时，苏晚正在给橱窗里的模特换围巾。米白色的羊绒围巾刚围到第三圈，玻璃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流。
她抬头时，顾言已经支好车站在落叶里了。他穿着件深灰色风衣，围巾松松垮垮挂在颈间，怀里抱着个牛皮纸包，蒸汽正从纸缝里往外冒，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今天收摊早。”苏晚推开玻璃门，冷风灌进领口时，顾言已经伸手替她把围巾系紧了。他的指尖带着栗子壳的粗粝感，触到她后颈时，苏晚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看天气预报说要降温。”顾言把纸包递过来，“刚出锅的，趁热吃。”
纸袋烫得指尖发麻，苏晚却舍不得撒手。三年前她刚开这家手工围巾店时，顾言还是隔壁打印店的学徒，每天傍晚都会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经过，车筐里总躺着本翻旧的建筑杂志。
他们真正熟起来，是那年冬天的暴雪夜。苏晚盘点完账目才发现下了封门雪，正对着结冰的台阶发愁，顾言突然扛着铁锹出现在门口，雪粒子粘在他睫毛上，像落了层碎钻。
“我住楼上。”他指了指打印店二楼的窗户，“看你灯还亮着。”
那天他把她的小店门前清出条路，自己的风衣后背全湿透了。苏晚煮了姜茶给他，看着他捧着搪瓷杯呵气时，忽然发现他低头的样子很好看，睫毛长而密，鼻梁挺直，像她刚织到一半的羊绒围巾，带着温和的韧劲。
“下周要去南京出差。”顾言踢开脚边的梧桐叶，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设计院的项目，可能要待三个月。”
苏晚剥栗子的手顿了顿。牛皮纸上的油渍晕开一小片，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她知道顾言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他床头那本翻烂的《建筑设计原理》里，夹着张泛黄的南京地图，标注着每个著名建筑的位置。
“挺好的。”她把剥好的栗子塞进他手里，指尖相触时两人都愣了愣，“秦淮河的夜景……听说很配你的画。”
顾言爱画画，苏晚是偶然发现的。去年七夕她去打印店取海报，撞见他在废图纸背面画橱窗里的模特，线条流畅得像她织围巾的毛线，连模特耳垂上的珍珠耳钉都画得清清楚楚。
他突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金属搭扣在路灯下闪了闪。“这个……”他挠了挠头，耳尖泛红，“上次看你在织这个花样，可能不太像……”
盒子里躺着条银项链，吊坠是片梧桐叶，叶脉处镶嵌着细小的碎钻，像被阳光照透的样子。苏晚忽然想起上周赶工到深夜，台灯下摊着的毛线团里，确实夹着片捡来的梧桐叶，是她打算做围巾纹样的。
“顾言。”她抬头时，正撞见他眼里的忐忑，像个等待打分的学生。
街角的路灯突然闪烁了两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成一团。顾言的呼吸混着栗子的甜香落在她额头，苏晚踮脚时，风衣下摆扫过她的手背，带来初冬第一场雪的清冽。
“等你回来。”她把脸埋进他风衣里时，听见他胸腔里传来如鼓的心跳，“我新织了条藏青色围巾，配你那件灰风衣正好。”
梧桐叶又落了几片，粘在顾言的自行车后座上。苏晚看着他骑车转过街角，牛皮纸包上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像谁在身后悄悄画了道温柔的弧线。
橱窗里的模特还系着米白色围巾，苏晚伸手替它调整了下角度，忽然发现玻璃上倒映着自己的笑脸，像被夕阳吻过的梧桐叶，带着藏不住的暖意。她转身从柜台下拿出毛线筐，藏青色的线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针脚穿过毛线时，发出细密的声响，像在数着等待的日子。
远处的钟楼敲了七下，最后一片梧桐叶悠悠落下，正好停在橱窗的玻璃上，像个温柔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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