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昆仑墟笼罩在浓雾之中。温婉踏着露水来到练剑坪时,沈清羽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他背对着她站在悬崖边,月白色的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大师兄。"温婉轻声唤道。
沈清羽转身,手中抛来一物。温婉下意识接住,发现是一柄通体银白的木剑,剑身上刻着细小的符文。
"桃木剑。"他淡淡道,"从今日起,你用这个。"
温婉握紧剑柄,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这柄剑明显是特制的,重量、长短都与她昨日用的青钢剑一模一样,但剑锋处却被刻意磨圆了。
"怕我伤人?"她忍不住问。
沈清羽的目光在她颈间的黑月玉坠上停留片刻:"怕你伤己。"
晨练比想象中顺利。沈清羽教了她三式基础剑招,温婉学得极快。每当她动作标准时,桃木剑上的符文就会泛起淡淡的银光。
"今天就到这里。"日上三竿时,沈清羽收剑入鞘,"明日同——"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温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二师姐柳青婳正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大师兄。"柳青婳款款走来,眼角余光却扫向温婉,"我做了些桃花酥,想着你晨练辛苦..."
沈清羽微微蹙眉:"不必。"
"师尊让我转告,山下又出事了。"柳青婳不慌不忙地补充,"还是青溪村,昨晚死了两个樵夫,死状和之前一模一样。"
温婉心头一紧。自从月老祠回来后,她一直被禁足在漱玉轩,根本不可能下山。
"我去看看。"沈清羽转向温婉,"你回——"
"带我去。"温婉打断他,"如果真是魔教作祟,我的玉坠可能会感应到什么。"
沈清羽沉思片刻,竟点头同意。柳青婳脸上甜美的笑容瞬间僵硬。
青溪村比上次来时更加萧条。村口的槐树上挂着白幡,几户人家传出压抑的哭声。死者被安置在祠堂里,盖着白布。
"就在这发现的。"村长指着槐树下一块大石头,"今早王寡妇来找她男人,就看见...看见..."
沈清羽掀开白布,温婉倒吸一口冷气。两具尸体面色青紫,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胸口都有黑色月牙印记。但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天灵盖上各有一个针眼大小的血洞。
"摄魂针。"沈清羽声音凝重,"确实是魔教手段。"
温婉颈间的玉坠突然发热。她循着感应走向祠堂后方的树林,拨开灌木丛,发现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脚印尽头,赫然扔着一件靛青色的外门弟子服!
"果然是你!"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温婉回头,看见柳青婳带着几位执法堂弟子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铁面无私的玉衡子长老。
"人赃俱获!"柳青婳指着那件衣服,"这就是她昨天穿的那件!"
温婉百口莫辩。那件衣服确实和她的一模一样,连袖口磨破的地方都分毫不差。
"不是我..."她的辩解淹没在众人的指责声中。
玉衡子长老冷哼一声:"带回山门审问!"
就在执法弟子要上前拿人时,沈清羽突然挡在温婉面前:"且慢。"
他弯腰捡起那件衣服,仔细检查后从内衬里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衣服上有魔气残留,但并非温师妹的。"
"大师兄!"柳青婳急道,"这明明就是——"
"衣服上有迷魂香的味道。"沈清羽打断她,"温师妹昨日与我一同研习剑谱到子时,期间从未离开过漱玉轩。"
温婉惊讶地看着他。这分明是谎言,昨晚她明明独自在房中...
"先回山。"沈清羽不容置疑地说,"此事需从长计议。"
回程路上,温婉故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走远后才低声问:"为什么替我撒谎?"
沈清羽目视前方:"我没撒谎。"
"可我昨晚明明——"
"子时三刻,你房里的灯还亮着。"他终于转头看她,"我看见你在抄写《清静经》。"
温婉心头一震。她确实抄经到深夜,但沈清羽怎么会知道?
这个疑问还没问出口,异变陡生!
一道黑影从路旁的草丛中暴起,寒光直取温婉咽喉!沈清羽反应极快,霜天剑瞬间出鞘,却见那黑影突然转向,三枚黑针射向他的面门。
"小心!"
温婉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黑针擦着她的发丝飞过,但第四枚却悄无声息地刺入了沈清羽的后颈。
"呃!"沈清羽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霜天剑插进土里,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身形一晃化作黑烟消散。温婉扶住沈清羽,惊恐地发现他的脖颈上已经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纹。
"碧落黄泉..."沈清羽艰难地说,"快走...针上有毒..."
温婉怎么可能丢下他?她咬牙背起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子,踉跄着向山门方向走去。沈清羽的气息越来越弱,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间。
"阿...璃..."昏迷前,他无意识地呢喃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温婉浑身一僵。这个名字她在幻象中听过——那个被白衣剑客诛心的黑衣女子,就叫阿璃!
夜幕降临时,他们终于回到了昆仑墟。清虚子亲自为沈清羽诊治,面色凝重地宣布:碧落黄泉是魔教奇毒,无药可解,只能靠自身灵力压制。
"最多三日。"老道长叹息道,"若不能找到解药..."
温婉守在病榻前,看着沈清羽苍白的脸。月光透过窗棂,为他镀上一层银边。鬼使神差地,她伸手轻抚他的眉眼,从剑眉到挺直的鼻梁,最后停在微微发白的唇上。
"你在做什么?"
沙哑的声音吓得温婉差点跳起来。沈清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我..."温婉慌乱地收回手,"你发烧了,我在..."
沈清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大得惊人:"为什么那招'月移花影',你使得比我还熟练?"
温婉答不上来。更可怕的是,她感觉到一股热流正从沈清羽的手腕传来,顺着她的经脉游走全身。颈间的玉坠开始发烫,越来越烫——
轰!
黑光炸裂。温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指甲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一缕黑气从指尖溢出,钻入了沈清羽的鼻孔。
"不!"她拼命想挣脱,却被沈清羽握得更紧。
令人震惊的是,沈清羽脖颈上的黑纹竟然开始消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果然..."他松开手,声音低沉,"你能吸收魔气。"
温婉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手,浑身发抖:"这是什么...我到底是什么..."
沈清羽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眼睛:"去休息吧。明日...师尊要见你。"
温婉跌跌撞撞地回到漱玉轩,发现桌上多了一本手札。翻开第一页,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这字迹...分明是她自己的!
"三百年一轮回,诛心不死,黑月重生..."手札最后一页写着,"这一次,我一定要找出真相。"
窗外,一弯新月如钩。温婉摸向颈间的玉坠,发现月牙尖端又渗出了鲜血,但这次...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