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晨钟响彻云霄时，山门前的青石阶上已排起长龙。
温婉攥紧粗布衣袖，数着前面还有十七个人。她颈间挂着的黑月玉坠贴着肌肤，冰凉如初春的溪水。这枚自小戴着的月牙形玉坠，此刻在朝阳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听说这次清虚子掌门要亲自选关门弟子。"前面穿着锦缎的少年转头搭话，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衣裙上扫过，"你是哪个世家的？"
"云州温氏。"温婉轻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玉坠边缘。少年撇撇嘴转回去，显然没听说过这个边陲小族。
"下一位，云州温氏女。"
唱名声响起时，温婉的掌心已经沁出细汗。测灵台通体莹白，台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她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中央的凹槽处。
起初三息，玉石毫无反应。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温婉咬住下唇，突然感到玉坠变得滚烫——
轰！
一道银白光柱冲天而起，纯净的灵力波动震得四周弟子连连后退。光柱中隐约有黑色丝线游动，如同活物般缠绕交织。观礼台上，几位长老猛地站起身。
"这灵力...纯净得不像话！"紫袍长老惊叹。
"不对！"另一位长老厉声喝道，"那黑气分明是..."
话音未落，白须飘飘的清虚子已踏云而至。老道手掌按在温婉头顶，一股温和灵力涌入她经脉。那缕黑气倏地缩回玉坠，快得像是幻觉。
"灵根上品。"清虚子收回手，目光在她颈间停留片刻，"此女我收为关门弟子。"
全场哗然。
温婉怔在原地，直到一位月白长袍的年轻修士走到面前。他墨发用玉簪松松挽起，眉目如画却透着疏离。
"小师妹，随我来。"
声音清冷似山间雪水。温婉刚要迈步，颈间玉坠突然变得滚烫，灼热感直刺心口。她险些惊叫出声，而对方似乎也身形微顿，修长手指无意识抚过剑穗上挂着的半块玉珏。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婉心头剧震。那双如古井般幽深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惊惶的面容，却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
"大师兄。"旁边弟子恭敬行礼，她才知这位就是昆仑墟首席弟子沈清羽。
穿过重重楼阁时，温婉注意到沈清羽的步法很特别。他明明走在前面，月光白的衣袂却始终与她保持着三寸距离，既不会远到失礼，也不会近到让她不适。
"这是漱玉轩。"沈清羽推开一处精巧院落的大门，"今后你就住这里。明日辰时，我带你去见师尊。"
温婉刚要道谢，一阵刺痛突然从玉坠传来。她眼前闪过血色——漫天红雨中，一个与沈清羽面容相似的男子，手持长剑刺穿了一名黑衣女子的心口。
"小师妹？"
幻象消散，她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玉坠，指节发白。
"我...我没事。"温婉勉强笑笑，"只是有些累了。"
沈清羽深深看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身时，剑穗上的半块玉珏在阳光下闪过微光，与她颈间的黑月玉坠形状竟有几分吻合。
当夜，温婉在陌生的床榻上辗转难眠。昆仑墟的月光比云州更冷，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她摩挲着玉坠入睡，很快坠入梦境。
血。到处都是血。
黑衣女子跪在祭坛中央，胸口插着一柄霜雪般的长剑。执剑人白衣胜雪，眉间一点朱砂如血。
"为什么...骗我..."女子嘶哑的声音像是从她自己喉咙里发出。
白衣剑客没有回答，只是将剑又往前送了三寸。
剑刃搅碎心脏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温婉尖叫着惊醒，发现枕边散落着三片黑色曼陀罗花瓣。她颤抖着去碰，花瓣却在指尖化作黑烟消散。窗外，一弯新月高悬，形状与她颈间的玉坠一模一样。
她摸向玉坠，突然僵住——月牙尖端竟渗出一丝血迹，在月光下呈现诡异的暗紫色。
与此同时，主峰凌霄阁内。
清虚子面前悬着一面青铜古镜，镜中赫然映出漱玉轩内溢出的黑气。老道抚须长叹，从袖中取出一幅泛黄的画卷。画中黑衣女子眉心月纹鲜红如血，颈间戴着与温婉一模一样的黑月玉坠。
"三百年了..."清虚子指尖拂过画卷，画像突然自燃，灰烬中浮现八个血色小字：
"玉劫已至，诛心始动"
远处山道上，沈清羽似有所感，蓦然回首望向主峰方向。剑穗上的玉珏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纹，正与他心头莫名的刺痛遥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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