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锈域、渡鸦

警报的尖啸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三人的神经。楚明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砸出深色的印记。

“量子纠缠锁定…无法完全屏蔽！他们在进行多节点交叉验证！最多…两分十七秒！位置绝对暴露！”楚明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他疯狂地尝试着制造虚假信号源、利用废弃管道的金属屏障进行干扰，但在贺家不惜代价的量子扫描面前，这些手段如同螳臂当车。

贺凛靠着舱壁，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按住剧痛的左臂，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刀锋，冰冷而锐利。他扫视着狭小的空间，目光最终落在那扇锈死的检修舱门上。

“两分钟…够了。”贺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楚明，放弃屏蔽！把所有算力集中到环境扫描和预测模型上！给我标出他们最可能的突入点和兵力分布！白毛，”他猛地转向顾野，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你体内的‘锈火’，能烧起来了吗？”

顾野站在角落，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后颈的“锈斑”在警报红光的映照下，不再是单纯的灼亮，而是如同冷却的熔岩般，流淌着一种内敛而深沉的暗红光泽。那股被“锈火”逆向协议暂时束缚住的狂暴力量，在死亡的威胁和贺凛的质问下，非但没有失控，反而如同被锻打的精铁，散发出一种冰冷的、蓄势待发的毁灭气息。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没有耀眼的能量爆发，但以他掌心为中心，周围空气中的尘埃微粒却诡异地悬浮、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力场捕获。一股混合着金属锈蚀与焚尽气息的微弱信息素，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可以。”顾野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铁，简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关于父亲信息素的幻觉，如同投入熔炉的冰晶，瞬间被更炽烈的复仇之火吞噬，只留下更加冰冷的决心。贺振霆，贺家…必须用血来偿还！

“好！”贺凛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警报的红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楚明！地图！”

楚明猛地敲下最后一个键，主屏幕上瞬间投射出“老码头”泵站枢纽的立体结构图！几个猩红的光点如同嗜血的蝇虫，正从不同的方向，沿着废弃管道和维修通道，高速逼近他们所在的舱室！模型预测的兵力分布清晰显示：正面强攻！三个火力小组，配备重型破拆装备和能量武器！侧面迂回！一支精锐小队，装备消音武器和捕捉网！甚至头顶的通风管道，也被标记了高威胁信号！

“妈的，真是看得起我们！”贺凛啐了一口，“白毛，正面那三个铁罐头，归你了！能撕多碎撕多碎！楚明，干扰侧面那些老鼠的通讯和夜视！头顶的…老子来！”

“贺凛！你的手！”楚明急道。

“废不了！”贺凛低吼一声，猛地从工具带上抽出一把高频震动切割匕首，用牙齿咬住刀鞘拔掉，反手握在完好的右手中，眼神如同锁定猎物的独狼，“动手！”

几乎在贺凛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正面那扇厚重的合金检修舱门，被定向爆破的冲击波狠狠炸飞！灼热的气浪和呛人的烟尘瞬间灌入！三名穿着漆黑重型外骨骼、如同人形坦克般的“铁壁”型突击兵，顶着厚重的能量护盾，端着轰鸣作响的转轮脉冲机枪，踏着被炸开的门洞冲了进来！密集的蓝色脉冲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瞬间将舱室内的废弃设备和楚明的终端背包打得火花四溅！

然而，预想中目标被撕碎的场景并未出现。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诡异的寂静…以及一片正在急速扩张的、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力场！

嗡——！

以顾野为圆心，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暗红色能量场域瞬间展开！领域内的空气剧烈扭曲，光线仿佛被吞噬，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锈蚀色泽！冲入领域的三名“铁壁”突击兵，动作骤然变得迟滞无比！他们沉重的步伐如同陷入泥沼，转轮机枪的咆哮变成了卡壳般的闷响！更可怕的是，他们体表覆盖的重型外骨骼装甲，在接触暗红力场的瞬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表面迅速爬满锈迹，关节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能量护盾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领头的突击兵头盔内发出惊骇的电子变音。

领域中心的顾野，缓缓抬起头。他眼中冰冷的“锈色”如同实质。他没有冲锋，只是对着那三名如同陷入琥珀巨虫般的敌人，抬起了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滋啦——！

领域内，恐怖的锈蚀力场瞬间增压！三名突击兵体表那爬满锈迹的厚重装甲，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废纸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和扭曲声！内部的精密结构瞬间崩坏！能量护盾如同肥皂泡般破碎！士兵的惨叫被厚重的头盔闷在里面，只传出沉闷的呜咽，随即是骨骼被生生压碎的可怕脆响！

短短两秒！三台造价高昂、代表着贺家精锐武力的“铁壁”突击兵，连同里面的士兵，在顾野的“锈蚀领域”内，被硬生生挤压、扭曲、锈蚀成了三团冒着青烟、不断滴落熔融金属和碳化血肉的废铁疙瘩！

领域消散。顾野微微喘息，后颈的“锈斑”光芒炽亮了一瞬，随即恢复深沉。第一次完全释放这力量，消耗巨大，但那种掌控毁灭的感觉…让他血液沸腾！

“漂亮！”贺凛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嘶哑。他根本没看正门的战果，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他已经如同矫健的猎豹般，无视左臂的剧痛，单手攀上了舱室顶部错综复杂的管道！

就在他攀上去的刹那，头顶一处通风管道的盖板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穿着紧身光学迷彩作战服、如同幽灵般的“清道夫”渗透者，手持高频离子匕首，如同毒蛇般无声刺下！目标直指下方正在操作终端干扰侧面敌人的楚明！

“等你呢！”贺凛眼中厉芒一闪！他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却凭借强悍的腰腹力量猛地一拧身！右手的震动切割匕首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厉，不闪不避，迎着那刺下的离子匕首，自下而上反撩而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高频离子匕首的幽蓝能量与震动切割匕首的银白震波狠狠撞在一起，爆开一团刺眼的火花！巨大的反震力让半空中的贺凛和偷袭者同时闷哼一声！

贺凛左臂的剧痛如同钻心，但他硬是咬着牙，借着碰撞的反作用力，右脚狠狠蹬在旁边的管道上，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左腿如同钢鞭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扫向渗透者的太阳穴！

渗透者显然没料到贺凛在这种状态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反击，仓促间只能抬起手臂格挡！

砰！

沉重的闷响！渗透者被这一腿蕴含的恐怖力量扫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舱壁上！光学迷彩一阵紊乱，露出了下面一张覆盖着战术面具、写满惊愕的脸。

贺凛落地一个踉跄，左臂的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包扎的绷带，但他眼神中的疯狂丝毫未减，震动匕首再次扬起，扑向那个暂时失去平衡的敌人！“给老子下来！”

与此同时，侧面迂回的精锐小队也遭遇了麻烦。他们刚悄无声息地摸到一处维修通道的入口，头盔内的通讯频道和夜视系统就同时被强烈的杂波和炫目的白光干扰淹没！

“干扰！是陷阱！”小队指挥官的声音带着惊怒。

就在他们阵型微乱的瞬间，楚明猛地按下了终端上一个按钮！他之前悄悄布置在通道入口附近的几个微型音爆装置同时引爆！

轰！轰！

虽然没有实质杀伤力，但瞬间爆发的高分贝噪音和冲击波在狭窄空间内形成了恐怖的震荡效果！小队成员即使有头盔保护，也被震得头晕眼花，动作变形！

“动手！”楚明对着通讯器低吼——他连接的是顾野的智核！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的阴影中扑出！正是顾野！解决了正面强敌的他，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杀向侧面被干扰的敌人！他没有再展开消耗巨大的“锈蚀领域”，但速度、力量和身体强度在初步掌控力量后已远超常人！他如同虎入羊群，高周波剔骨刀在暗红能量的加持下，轻易撕裂着士兵的轻型护甲，每一次挥击都带起一蓬血雨！配合着楚明精准投放的电磁脉冲手雷和烟雾弹，这支精锐小队瞬间陷入混乱和屠杀之中！

舱室内，贺凛与那个渗透者的搏杀也到了生死关头！渗透者身法诡异，离子匕首刁钻狠辣，贺凛左臂重伤，行动受限，只能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和悍不畏死的打法硬抗！震动匕首与离子匕首不断碰撞，火花四溅！两人身上都添了数道伤口！

“贺家的狗…就这点能耐？”贺凛喘息着，嘴角却挂着嘲讽的弧度，故意刺激对方。

渗透者眼中凶光一闪，攻势更猛！他抓住贺凛一个因左臂剧痛导致的微小破绽，离子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贺凛心口！这一击，快！狠！准！避无可避！

贺凛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竟不闪不避，震动匕首反手刺向对方咽喉！竟是要以命换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战斗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三枚与之前瘫痪“清道夫”时一模一样的微型电磁瘫痪飞梭，如同精准的子弹，瞬间射入渗透者后颈、肩胛和膝盖关节的防护缝隙！

滋啦——！

强力的定向EMP爆发！渗透者刺向贺凛心口的动作瞬间僵直！离子匕首的幽蓝光芒黯淡下去！

贺凛的震动匕首没有丝毫停顿，带着冰冷的死亡弧线，狠狠划过渗透者因僵直而暴露的咽喉！

噗嗤！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贺凛布满血污的脸上。渗透者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身体软软倒下。

贺凛剧烈喘息着，拄着匕首单膝跪地，左臂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他猛地抬头，看向飞梭射来的方向——舱室上方一处被管道阴影完全笼罩的角落。

一个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塑，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穿着哑光黑色的全身式紧身作战服，没有任何标识，脸上覆盖着一个造型简洁、线条冷硬的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在阴影中闪烁着无机质冷光的电子眼。他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微型弩枪，枪口还残留着细微的能量波动。

“渡鸦？！”楚明失声惊呼！他想起了警报中那个一闪而逝的接收提示！

顾野也解决掉了最后一个侧面敌人，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杀神。他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面具人，后颈的“锈斑”微微灼亮，带着强烈的警惕和压迫感。这个人…刚才发射飞梭的手法，和贺凛在基因塔外对付“清道夫”时如出一辙！而且，在他出现的瞬间，顾野那被战斗和杀意磨砺得异常敏锐的感知边缘，似乎又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那熟悉的、带着旧书卷与硝烟气息的信息素波动！

是他！刚才的信号源！他到底是谁？！

面具人“渡鸦”对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浓烈的血腥味视若无睹，电子眼冷漠地扫过贺凛、楚明，最后定格在顾野身上。他的目光在顾野后颈的“锈斑”上停留了一瞬，电子眼的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但没有任何情绪流露。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舱室深处一条被巨大废弃叶轮挡住的、极其隐蔽的泄压管道入口。然后，他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身影彻底融入管道交错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指向生路的无声指令，和一片更加深沉的谜团。

“走！”贺凛强撑着站起来，没有丝毫犹豫。无论这个“渡鸦”是敌是友，至少目前他提供了生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人暂时不是敌人。

楚明立刻收拾关键设备。顾野最后看了一眼“渡鸦”消失的方向，压下心中翻腾的疑问和那丝诡异的熟悉感，护在贺凛身侧，三人迅速冲向那条隐蔽的管道。

就在他们钻入黑暗的管道深处不久——

轰隆隆隆！

整个“老码头”泵站枢纽剧烈震动起来！数台体型比之前“清道夫”更加庞大、通体漆黑、装备着多管重型脉冲炮和合金粉碎臂的“堡垒”级镇压机甲，如同钢铁巨兽般撞破了外围的墙体，踏着废墟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更多精锐的“回收者”和“铁壁”士兵！

然而，他们只看到了满地的同伴残骸和一片死寂。目标，如同蒸发般消失了。

为首的“堡垒”机甲驾驶员，看着战术目镜上彻底消失的目标信号，头盔下的脸色铁青。他接通了一个加密通讯频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报告！‘老码头’行动失败！目标…尤其是污染源顾野…战力评估严重错误！他掌握了…一种未知的、大范围的锈蚀力场！三台‘铁壁’…瞬间全灭！渗透者‘蝮蛇’…确认阵亡！”

通讯频道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一个冰冷、威严、带着浓重电子合成音效的声音响起，正是贺振霆：

“废物！连一个半成品的‘锈斑’都处理不掉！”

“目标…可能获得未知第三方援助。现场发现高效EMP瘫痪飞梭残留痕迹，来源不明，代号…可能关联‘渡鸦’。”机甲驾驶员补充道。

“‘渡鸦’…”贺振霆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凝重和…忌惮？“…又是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启动‘蜂后’协议！调动所有资源！必须在他们汇合之前…抹除顾野！摧毁样本X-739！不惜…一切代价！”

频道切断。机甲驾驶员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尤其是那三团被锈蚀扭曲得不成样子的“铁壁”残骸，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污染源顾野…还有那个神秘的“渡鸦”…巢都的阴影里，似乎正孕育着比他们想象中更可怕的锈火。

而在黑暗的泄压管道深处，顾野搀扶着几乎虚脱的贺凛，在楚明的引导下艰难前行。贺凛失血过多，意识有些模糊，他靠在顾野肩上，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白毛…干得…不错…”

顾野沉默地支撑着他，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热粘稠的血液。后颈的“锈斑”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他知道，贺振霆不会罢休，贺家的追杀只会更加疯狂。而那个神秘的“渡鸦”…还有那一缕萦绕不去的熟悉气息…

前路，依旧笼罩在更深的迷雾与血色之中。但至少，他手中紧握的，不再只是剔骨刀，还有…一片属于自己的“锈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