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铁军猛地跳起来,声音带着不满:“喂,他们耍赖皮啊!挨打了还跑,这算什么事嘛!”
他的嗓门大得像炸雷,连身边的空气都似乎被震得嗡嗡作响。
青衔轻轻松了口气,但那双历经岁月的眼睛微微眯起,心底闪过一丝不安——她活了几百年,早学会了不轻易相信表面。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她低声道,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伍六一蹲在地上,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地面的痕迹,像是在读一本复杂又隐秘的书扫。“不是违规,绝对两个人,一个活着的,把死掉的那个背走了。”
说着,他注意到一支九五突击步枪孤零零躺在那里。
对习惯了用八一枪的他来说,这支崭新的步枪简直就是一种无法忽视的诱惑。
“嘿嘿,好歹缴获敌械一把吧!”他喃喃自语,伸手就要去捡,心里琢磨着它的特殊之处。
“别动!”史今的声音稍晚了一拍,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白烟瞬间吞没了伍六一的身影。
烟雾散去时,伍六一露出身形,手中握着那支九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唉,我现在等于报销了。”
他耸耸肩,“提醒你们,小心饵雷。”
另一边,高城正凝神盯着地图,远处的枪炮声比这里更激烈,近处电台里的呼叫此起彼伏,听得人心烦意乱。
他周围坐着的人大半都挂了彩,只有几个通信员还在忙碌。
那些“阵亡”的士兵尽量让自己安静,仿佛不存在一般。
而高城刻意避开看向他们的目光,因为那样只会让人更加难受。
甘小宁凑到伍六一旁边抱怨:“嘿,你怎么也挂啦?丢人不?”
伍六一咳嗽一声,语气里夹杂着无奈与惋惜:“你告诉我,看见明年换装的新枪摆在眼前,能忍住不碰吗?”
甘小宁愣了一下,随即撇嘴骂道:“蓝军这群混账东西,太阴损了!”
高城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几人识趣地闭上嘴。败兵尚可言勇,死人却真的没啥好张扬的。
这时,一群士兵气急败坏地冲过来,大喊:“报告连长!”
一边挥舞着手里的牌子,上面赫然写着“水源已投毒”。
高城眉头微皱,下命令:“知道了,大家嚼压缩干粮吧!”
随后他转过头瞅了伍六一等人一眼,冷笑道:“至于你们……可以去喝水了。”
但伍六一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带头拿出野战口粮,艰难地咬了一口,表情痛苦又倔强。
高城忍不住低声嘟囔:“蠢货,义气害死人。”
甘小宁则干脆对着干粮翻了个鬼脸,硬着头皮勉强咽下一口。
就在这时,洪兴国从步战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高城身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开口道:“刚跟指挥部联系过。主力攻击部队改变计划回防,坦克连和补给基地都被切断,蓝军已经三次袭击指挥部了,不过还没拿下。”
他顿了顿,转头问:“为啥不推进了?”
高城指了指不远处的地图,低沉回答:“山峦命令原地待命。”
高城再次看向近在咫尺的山峰,平时这段距离对步战车而言不过是眨眼间的事,现在却显得遥不可及。
突然,通信兵从指挥车上探出脑袋喊道:“连长,指挥部来电!”
高城赶过去时脚步略显急促,洪兴国环顾四周,意识到七连从未遭遇如此重大的挫折。
片刻后,高城大踏步返回,神情比之前更加难看:“加固阵地,原地防守。”
他叹了口气补充道,“放弃进攻了,主战场转移到指挥部位置。我们的任务是消耗敌人,随时准备回防。”
洪兴国怔住了:“我可从来没打过这种仗。”
高城点头:“嗯,没有单纯的进攻方,也没有单纯的防守方。”
天空中传来直升机掠过树梢的声音,旋翼的轰鸣刺耳无比,紧接着便是爆炸的巨响。
七连众人的神情又一次紧绷起来。对抗进入第三个小时,蓝军这是第四次袭击指挥部。
夜幕降临,战地上连车影都模糊不清了。
成才伏在枝叶最茂密的地方,连枪管都裹上了树叶,确保不妨碍射击的前提下最大化隐蔽性。
一旦握紧枪托,他所有的浮躁都会消散殆尽,只剩下沉稳。
他的双眼透过瞄准镜死死锁定目标区域,呼吸轻缓,动作微不可察,仿佛已经保持这样的姿态数小时之久。
在他身旁还有其他几名射手,包括青衔。
此时已无人顾忌是否违规,甚至连许三多递过来的压缩干粮和水都被成才拒绝了。
许三多有些走神,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成才身上,而非警戒区。
就在他分心之际,成才终于缓缓伸出手调整了瞄准镜。
某一刻,他紧盯已久的树丛终于现形——枝叶摇曳得极不自然,就像伪装大师隐藏自己的最后破绽。
扣动扳机,枪声骤然响起,那片树丛冒出缕缕白烟。
射完后成才迅速翻滚开,几乎同时,蓝军的子弹呼啸而来,精准朝他射去。
“九点方向击毙一名!注意,还有狙击手潜伏!”无线电中传来报告声。
与此同时,青衔端起高城为她定制的狙击枪,枪身刻着“青鸟”二字,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蓝军的一名成员送上西天。
七连接到成才的汇报,反击火力顿时交织成一片。
高城蹲在成才身旁,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战局。洪兴国站在一旁观望:“要不要拖尸体回来?至少能确认对方身份。”
高城摇头:“不行。这个距离去也是送死,搞不好再赔进去几个。”
他拍拍成才的钢盔,叮嘱道:“回去后给大家讲讲狙击技巧。”
接着又摸了摸青衔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
成才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匍匐爬向另一处早已选定的狙击位置,顺便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掩护我。”
许三多立刻跟随其行动,并主动将最佳隐蔽点留给成才。
幽暗的森林中,一名哨兵猝不及防地被身后一道红光锁定。随着轻微的枪声响起,哨兵应声倒地。紧接着,车灯猛然亮起,枪炮声如洪水般席卷整个战场。
照明弹升空照亮树林,隐约可见人影飞速撤退,所有火力随即追踪而去。随后,一切再次归于沉寂。三班按照指示向假想敌撤退方向搜索前进。
“肯定收拾了四五个人!这次狠狠打击了他们。”洪兴国暗自庆幸。
然而,搜索队伍空手而归,没有发现任何尸体。
高城苦笑着摇摇头:“哼,不抛弃不放弃的作风,倒是跟咱们挺像。没辙,活的背个死的,一下废两个,咱们只能继续给他们造尸体玩儿。”
远方的枪声骤然变化,八一枪的节奏被九五枪取代,伴随杀伤性武器的爆炸声愈演愈烈。
高城的脸色骤变:“召回追击部队!”
在战车支援范围之外,也超出了照明弹覆盖范围,追击的步兵排遭到伏击。
枪声、爆炸、夜光弹道,以及看不见的对手,让这一切比白天更加真实。青衔的情绪随之紧绷。
三班正面迎敌,其余两班分列侧翼,在随机阵地上顽强抵抗丛林中的敌袭。
史今对着部下高声吼道:“顶住!等战车上来!”
透过夜视镜,绿色的丛林中交叉出白色弹道轨迹。
忽然,枝叶间显出一个人影,那是史今首次目睹敌人真容,清清楚楚看到对方摘下夜视镜。
“摘掉夜视镜!”
史今喊得太晚了,对方随手甩出投掷物,一道刺目强光在丛林间炸开。
这种光不同于普通照明弹,强烈的光辉令佩戴夜视镜的七连成员短暂失明。
原本数量就不充足的夜视仪,此刻几乎成为摆设,整支追击分队陷入瘫痪。
史今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在强光消退后猛烈开火,试图尽可能拖延时间。
然而,他万万没料到,平日乖巧的青衔竟会借这个机会深入蓝军腹地。
青衔凭借娇小的身躯藏匿于密林之中,回忆三班训练要点,匍匐前行。
连续爬行许久后,疲惫与饥饿袭遍全身,就在她打算放弃时,耳边传来细微声响。
“这是谁?”青衔屏息辨认,最终确定是蓝军的狙击手,这意味着她已成功渗透至敌后。
不过,当她顺着狙击手的方向望去,却意外发现红军领地赫然展现在眼前。
青衔嘴角扬起,将手指搭在扳机上,准备上演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另一边,史今察觉到青衔失踪,内心顿时焦虑起来,急忙四处寻找。
成才此刻正举着狙击枪,不知在瞄准什么目标。
洪兴国瞥见了,不满地质问:“成才,你小子乱瞄什么呢?”
成才收回瞄准镜,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显然没把指导员的批评放在心上。毕竟这里是七连层层布防的阵地,在战车与工事搭建的环形火力网保护下,每个人都显得格外从容。
他把枪竖起来:“许三多,过来!”
成才恐怕是全阵地上最高兴的人了。其他人要么愁眉苦脸思索对策,要么忙着找孩子。
许三多瞥了成才一眼,又看看角落处寻找青衔的众人——史今、伍六一赫然在列,态度认真得像真正视自己为“钢七连的兵”。
成才继续招手唤道:“赶紧来,有要紧事跟你说。”
许三多犹豫片刻,还是走过去趴在掩体后低声问:“啥事?”
“你干掉几个了?”成才开口。
“不知道。他们开枪,你们开枪,我也跟着开,就这么回事。”
成才得意洋洋:“我就知道!我干掉了四个!我在瞄准镜里清清楚楚看着他们被我放倒!我一个人干掉的数量比整个班还多!你不觉得这样的日子特刺激吗?简直太有意思了!你没法理解,当我的准星锁定目标时的感觉,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而且我掌控着这世界,只要我手指轻轻一动……”
成才的话还未说完,许三多摇了摇头:“我不懂。”
他确实无法领会成才的生活哲学。
成才叹道:“因为你不够争强斗狠。许三多,我不想去红三连了。”
这句话瞬间引起许三多的兴趣,他眼睛一亮:“真的?”
“去了红三连就没机会参加这种对抗演习了,他们甚至都没有狙击手。但转士官是稳当当的,留在七连反而悬乎。”
许三多认真琢磨了一会儿:“那你能不能又当狙击手又转士官呢?”
成才笑了:“哪有这样的好事?从小到大我都知道,做每件事都要付出代价,所以必须找准目标,因为这个代价……会特别高昂,超出你的想象。我现在在选择我的目标。”
提到“目标”,他忍不住把枪口对准许三多晃悠。
许三多则对着枪口柔声微笑:“留七连吧。咱们是一起来的。”
许三多努力组织语言:“你这次表现这么优秀,连长还说要你教大家狙击课呢。这是一个……”
“机会。”成才接过话头,“既能转士官又能拿狙击枪的机会。”
“嗯,我开始懂什么是机会了。”
“我想留下。”
成才最终下了决定。
不仅对他而言,对许三多来说,这同样是个令人振奋的选择。
两人仿效看过电影中的情节,将拳头轻轻碰在一起。
白铁军也兴奋异常,他故意摆出夸张的姿势,嘴里含糊念叨着悼词,将几根破旧香烟插进土堆点燃,双手合十默哀。
伍六一看不下去:“铁皮,你搞什么名堂?”
“我在伤逝呢,缅怀逝去的战友。”
甘小宁插话:“缅怀归缅怀,但你怎么让那家伙活下来了?”
“哎呀,躲在炸弹都打不到的阴沟里瞎打,他会死?典型祸害千年。还愣着干嘛,快去找孩子!
伍六一也不耐烦地加入鄙视队伍,并催促他们赶快散开搜寻青衔。
白铁军还想辩解几句,但其他人根本没心思搭理他。
白铁军找到安全地点,左翻滚右侧步,摆出一副铁血战士的经典造型:“烈士们,我这POSE帅不帅?”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滚滚白烟将他彻底笼罩。
白铁军挂了!周围的人被吓了一跳,纷纷扑倒在地。
而成才早就翻身上了树杈,他刚才拿着枪乱指时并未装弹,翻滚间已熟练装填好弹匣。
如今的成才信心满满,再次翻身蹲踞,迅速锁定了对面山坡上的目标。
那是一个披满伪装装备的人,看起来像一棵移动的枯树,宛若异世界闯入的访客。他在向另一个方向瞄准。
成才深吸一口气,用准星牢牢套住对方头部,力求一发致命。
然而,那人的直觉宛如野兽般敏锐,瞬间转身,甚至无需重新瞄准,只留下瞄准镜的一丝闪光,表明枪口已正对自己。
成才瞳孔骤缩,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白烟笼罩了他的身影。
他从树上掉落下来,心灰意冷地瘫倒在地。
许三多惊慌失措地喊道:“成才!成才……”
成才躺在地上,语气低沉:“我没死,但我完了。”
方才的飞扬跋扈与希望荡然无存,许三多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深入骨髓的失望。
“一枪就被踢出演习,我还谈什么机会?”
成才勉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表面上洒脱,实际上失落至极。
许三多从掩体后站起身,愤怒地望向对面寂静的山峦,不管真假敌人,整整一天一夜,两个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人被判死刑,他的脸上写满怒火。
“许三多,注意隐蔽!”史今恼怒地吼道。
许三多盯着远方的树林,脸上浮现一种少见的情绪,他同样恼火不已。
洪兴国命令道:“派几个人去搜索,别超过战车支援范围。”
许三多第一个跳出来,冲出去的速度遥遥领先。
他像疯了一样在山林间狂奔。又是一声枪响,但未击中他,他敏捷地闪入树丛中,终于看到了对方的模糊身影。
与此同时,当蓝军狙击手射中成才的瞬间,青衔也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蓝军狙击手击毙。
趁蓝军反应不及,借助地形优势迅速撤离营地。途中,青衔听到打斗声,循声跑去,刚好看到许三多正与一名蓝军成员激烈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