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操场惊魂

周一的升旗仪式比往常多了几分凝重。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扩音器里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字字清晰地砸在高二6班的队伍里："上周六清晨，足球场发生的恶性斗殴事件，学校已经调取了部分监控......"

肖海城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袖口，昨夜梦里肖空林湿透的发梢还在眼前晃动。他偷偷瞥向身旁的肖空林，对方正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眉骨处的伤口已经结痂，在阳光下泛着浅褐色的痕。金豹在队伍后排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幸好跑得快"，王浩立刻竖起大拇指，怀里的橘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虽然这次没能抓到具体人员，但我警告某些同学......"校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惊飞了旗杆上停着的麻雀，"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无论是谁，一律记大过处分！情节严重者，直接开除！"

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肖海城感觉肖空林的肩膀微微绷紧，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晨光穿过少年们的肩膀，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影子，像极了周六清晨那场混战中纠缠的肢体。

回到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已经响了。万与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扫过全班："上周的足球训练暂停，等学校通知。"她顿了顿，视线在肖海城和肖空林身上停留片刻，"大家把精力放回学习上，马上要月考了。"

数学老师的板书在黑板上蔓延，肖海城的眼皮却越来越沉。明明昨晚睡了整整八个小时，脑袋里却像灌了铅，昏沉得厉害。他撑着下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眼前的函数图像渐渐变成足球场的草皮，蔡宇轩的调香师在屏幕上滑步的身影，和肖空林在球场上带球狂奔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肖海城。"数学老师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桌上，"这道题的解法，说一下。"

肖海城猛地惊醒，茫然地看向黑板。前排传来金豹憋笑的声音，肖空林却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上面用红笔标好了关键步骤。他磕磕绊绊地念完解法，坐下时后背已经沁出薄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课间操时，几人躲在教学楼后的树荫下。蔡宇轩靠在墙上转着笔："校长那话听着吓人，其实监控根本没拍到正脸。"他瞥了眼肖海城，"倒是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知道。"肖海城揉着太阳穴，"总觉得睡不够。"

"估计是上周通宵的后遗症。"肖空林递过来一瓶冰水，"晚上早点睡，别又偷偷打游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结痂的伤口边缘泛着柔和的光，像幅被精心保存的旧照片。

下午的英语课成了肖海城的重灾区。老师的催眠曲般的语调里，他的意识渐渐飘远。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夜，十二岁的肖空林抱着药箱冲进房间，发梢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异常清晰。"别怕，我陪着你。"少年的声音混着雨声，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肖海城！"英语老师的怒吼将他拽回现实。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他慌忙站起身，课本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肖空林弯腰帮他捡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把最后一段读一下。"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不耐。

肖海城接过课本，指尖有些发颤。目光扫过书页上的英文句子，却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他只知道，自己好像永远也睡不够——无论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是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都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无边无际的困意里。

放学铃声响起时，他趴在桌上不想动弹。肖空林收拾书包的动静很轻，却还是惊动了他。"真不去训练？"少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肖海城摇摇头，把脸埋进臂弯。他听见肖空林离开的脚步声，还有金豹他们在走廊里喊"海城哥不走吗"的声音，最终都渐渐远去。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夕阳的余晖在课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个无人认领的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肖海城抬起头，发现肖空林的笔记本落在了他桌上。最后一页画着个简单的笑脸，旁边写着："睡够了就来球场，等你。"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些。

或许，有些困意，只有在球场上奔跑时，才能真正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