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旧梦

浴室的热水氤氲出白雾，肖海城对着镜子扯松领带时，才发现后颈的划伤已经结痂。水流冲刷着打架留下的淤青，他盯着瓷砖上蜿蜒的水痕发愣——陈言到底是怎么知道有人跟踪的？那个总是冷着脸打游戏的兄弟，好像藏着比蔡宇轩更复杂的秘密。

躺回床上时，别墅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丝绸被单滑过皮肤，却远不如昨夜网吧的电竞椅舒服。肖海城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最终还是点开和陈言的聊天框，输入"你怎么知道有人跟踪"，犹豫半晌又删掉。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无意间点开了相册里存着的那张截图——五黑胜利的界面上，四个头像挨得紧紧的，像团不肯散开的光。

倦意终于漫上来时，窗外的月亮已经移到了中天。肖海城坠入梦乡的瞬间，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刺眼的阳光。

那是六岁的夏天，肖家老宅的花园里爬满了紫藤花。他穿着不合身的小西装，被母亲按在钢琴前练习指法，汗水顺着脊背滑进衬衫。"肖家的继承人，连首《致爱丽丝》都弹不好？"潘溪梦的声音像冰锥扎进耳朵，他慌得指尖打滑，琴键发出刺耳的声响。

"阿姨，他还小呢。"清脆的童声突然从窗外传来。肖海城抬头，看见篱笆外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小男孩，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攥着只受伤的麻雀。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肖空林，对方翻墙进来时摔在玫瑰花丛里，膝盖上的血珠混着花瓣滚落在地，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教你弹《小星星》吧，特别简单。"

梦里的时间线突然跳跃。十岁那年的家族晚宴，他被几个堂兄堵在露台推搡，"抱来的野种还想当继承人"的嘲笑声刺破夜空。就在他以为要被推下栏杆时，肖空林突然冲过来，用尽全力将最大的堂兄撞开，自己却撞在石雕上，额头肿起个大包："不准欺负他！"

少年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在月光下格外挺拔，明明比自己还矮半个头，却像座无法撼动的山。那晚肖空林送他回家，在巷口塞给他颗水果糖："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报我名字。"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甜腻的味道却在舌尖漫延了许多年。

梦境最后停留在十二岁的暴雨夜。他发着高烧躺在床上，母亲在客厅接电话，语气冰冷地说"别管他，让他自己扛"。窗外的雷声震得玻璃发颤，房门却突然被推开，浑身湿透的肖空林抱着药箱闯进来，发梢滴着水："我听佣人说你病了。"少年笨拙地给他量体温、喂药，用自己的体温焐热他冰凉的手脚，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自己问。肖空林趴在床边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里嘟囔着："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肖海城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冷汗浸湿了睡衣，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疼。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四点，距离周六的训练还有两个小时。

陈言为什么知道有人跟踪？这个问题突然有了答案。那个总爱说"废话"的兄弟，或许早就看穿了他光鲜生活下的狼狈，就像小时候的肖空林，总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带着满身光冲过来。

肖海城翻身下床，拉开窗帘。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他眼底的决绝。他从衣柜深处翻出落灰的足球鞋，鞋带系得格外紧。无论母亲怎么反对，无论未来有多少阻碍，周六的训练，他必须去。

因为他知道，球场上有个人，正等着和他并肩作战。就像过去的无数个瞬间那样。

作者有话说：肖空林记忆有缺失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