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褪色相簿

深秋的雨丝斜斜划过教室玻璃窗，郑意洪盯着黑板上斑驳的光影，粉笔字在视线里渐渐模糊成童年老宅的轮廓。那时她刚满八岁，穿着缀满蕾丝的公主裙，却在父亲书房外听见了瓷器碎裂的声响。

"这次竞标必须拿下！"郑父的怒吼震得门框发颤，"肖家那群人......"话音未落，母亲捂住她的眼睛匆匆带离。可那天夜里，她还是透过门缝，看见父亲攥着泛黄的病历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也是那个夏天，她遇见了七岁的肖空林。彼时的肖家小少爷被佣人抱在怀里，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衬衫，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两个孩子在家族宴会上的相遇更像场意外——郑意洪偷溜进后花园，正撞见肖空林蹲在紫藤花架下，小心翼翼地给受伤的麻雀包扎。

"它的翅膀断了。"肖空林仰起小脸，鼻尖沾着草屑，"姐姐，我们能救它吗？"

郑意洪鬼使神差地扯下丝质发带，学着电视里医生的模样缠绕在麻雀翅膀上。月光透过藤蔓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光斑，远处宴会厅传来的香槟杯碰撞声，与麻雀微弱的啾鸣交织成奇特的乐章。从那以后，每个家族聚会都成了他们的秘密约定。

他们会躲在藏书阁里，用百科全书搭城堡；在泳池边偷穿大人的西装皮鞋，扮成商业谈判的模样；或是在暴雨夜挤在飘窗上，看着闪电在玻璃上画出银色裂痕。肖空林总爱枕着她的膝盖，听她讲童话故事，讲到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时，少年总会认真发问："姐姐，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变故发生在郑意洪十二岁那年。父亲的葬礼上，肖空林偷偷塞给她颗水果糖，冰凉的锡纸在掌心发烫。"等我长大。"少年红着眼眶，"我会保护姐姐。"可现实远比童话残忍，没过多久，肖家传出"少爷身体不好，需静养"的消息，再后来，连家族聚会都不再邀请肖空林出席。

郑意洪曾翻墙去肖家老宅找他。深秋的爬山虎爬满青砖，她在废弃的儿童房里，发现了落灰的相簿。照片里的肖空林穿着病号服，对着镜头比耶时手腕上还缠着输液管。最后一页夹着张字条，稚嫩的笔迹写着："姐姐别担心，我在学魔法，等变强大了就来接你。"

记忆突然被尖锐的下课铃打断。郑意洪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色手链，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发疼。讲台上，金豹正手舞足蹈地描述新发现的游戏攻略，肖空林笑得前仰后合，校服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照片里那个穿着病号服的男孩渐渐重叠。

"喂，想什么呢？"吴启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放学要不要去新开的奶茶店？"

郑意洪摇头起身，经过肖空林座位时，少年突然叫住她："郑意洪......那天的事......"

"没关系。"她抢先开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就当是小孩子过家家。"转身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肖海城的轻笑："还不承认自己是中央空调？"肖空林的反驳声被淹没在教室的喧闹里，可郑意洪知道，有些誓言早已被岁月风干，就像童年那只受伤的麻雀，终究没能飞出被藤蔓缠绕的牢笼。

暮色漫进教室时，郑意洪在校门口驻足。远处霓虹初上，她摸出手机删掉了母亲发来的留学安排短信。夜风卷起枯黄的梧桐叶，恍惚间，她又看见六岁的肖空林仰着小脸，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像撒了把细碎的星子。

作者有话说：

没有绝对的坏人和绝对的好人，代入角色的视角会发现每个人都挺苦命的！郑意洪对肖空林只是那种对弟弟，惺惺相惜的状态。肖空林对郑意洪也不会有好感，毕竟那么小，思想没有成熟。！肖空林不是身体不好，就单纯肖寒让他好好学习去了，不让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