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夜的长街,恰应了那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灯火如昼,走马灯转得流光溢彩,将裴砚忱立在桥头的身影拉得修长。他指尖捻着一盏镂空雕莲的纸灯,目光穿过熙攘人群,精准落在苏予安身上。
苏予安提着一盏锦鲤灯,快步走近,耳尖还带着风的温度:“裴砚忱,你怎么选在这儿等?人这么多,我差点找不着。”
“这里能看见整条街的灯,也能第一时间看见你。”裴砚忱伸手,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的碎花灯影,语气清淡却温柔,“跑什么?怕我不等你?”
“才不是。”苏予安晃了晃锦鲤灯,灯里的烛火跟着摇曳,“我猜中了摊主的灯谜,这灯是赢来的,想赶紧给你看。”
“哦?什么灯谜,能难住旁人,难不住我们苏予安?”裴砚忱挑眉,顺势牵住她的手腕,将人护在身侧,避开过往的人群。
“摊主出的是‘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打一节日。”苏予安仰着脸,得意地眨眨眼,“这是唐寅的《元宵》,我一眼就答出来了。”
裴砚忱低笑,抬眼望向天边圆满的明月,轻声和道:“‘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今日的月色,确实配得上这满城花灯。”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灯谜摊:“要不要再去试试?听说今日的头奖,是一对刻着莲纹的玉佩。”
苏予安眼睛一亮,却又犹豫地看向他:“你不是常说‘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怎么今日愿意凑这热闹了?”
“你喜欢,我便爱。”裴砚忱拉着她往前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况且,我想赢那对玉佩,给你。”
灯谜摊前,红灯笼挂满架,谜面纸条随风飘动。苏予安盯着最上方的纸条,朗声念道:“‘圆似珠,色如丹,甜如蜜,软如棉’,打一食物。”
“元宵。”裴砚忱几乎与她同时开口,眼底藏着默契的笑意。
摊主哈哈大笑,竖起大拇指:“两位真是心有灵犀!这头奖,归你们了!”
锦盒打开,一对白玉并蒂莲玉佩温润通透。裴砚忱拿起其中一枚,亲自系在苏予安腰间,轻声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相同’,这玉佩,便作我们的信物。”
苏予安拿起另一枚,踮起脚替他系在衣襟上,脸颊微红:“不许反悔。”
“绝不。”
逛到街尾,桂香混着糯米甜香飘来,苏予安拽了拽他的衣袖,目光落在汤圆小摊上:“我想吃汤圆,桂花酒酿的。”
“好。”裴砚忱牵着她坐下,对老板吩咐,“两碗桂花酒酿汤圆,一碗少放酒酿,一碗正常。”
“你怎么知道我怕醉?”苏予安诧异。
“上次你尝了一口我的米酒,脸红了半个时辰。”裴砚忱看着她,眼底盛着灯火,“你的所有小事,我都记得。”
白瓷碗端上桌,汤圆浮在酒酿汤中,撒着金黄桂花,恰如“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的意境。苏予安舀起一颗,轻轻咬开,芝麻馅甜香四溢。
“好吃吗?”裴砚忱问。
“好吃!”苏予安舀起一颗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裴砚忱张口接住,眉眼柔和:“甜。这滋味,倒应了‘万家灯火同秋月,大地光明不夜天’的暖。”
吃完汤圆,两人往河边走去。夜空里,孔明灯冉冉升起,一盏接一盏,渐成星河。苏予安望着灯影,轻声道:“去年元宵,我一个人放孔明灯,念着‘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许的愿是,希望能再见到你。”
裴砚忱心口一紧,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我也是。去年今日,我就在这河边,等了你一整晚,心里想着‘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苏予安转头看他,眼里闪着泪光:“那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好。”裴砚忱从怀里拿出丝绒盒子,打开,一枚素圈戒指静静躺着,内侧刻着“砚”与“安”。
漫天孔明灯映亮他的眉眼,他单膝跪地,声音郑重如誓言:“苏予安,‘三五元宵,良辰美景’。我想以余生为聘,许你岁岁元宵,年年相伴。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予安的眼泪落下来,却笑得灿烂,用力点头:“我愿意!裴砚忱,我愿意!”
戒指套入指尖的瞬间,她轻声念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原来我寻的人,一直都在。”
裴砚忱起身,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在她耳边低语:“从今往后,砚予清安,‘岁岁元宵,今又元宵’,我们都要在一起。”
河面上的孔明灯越飞越远,载着诗句,载着誓言,飞向漫天星辰。灯火璀璨,月光圆满,人间烟火处,正是岁岁团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