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的雪落进星野茶庐时,恰是一九天的第一缕寒风吹彻的时刻。老辈人说“冬至阳生,数九启寒”,这一日北半球的白昼短到了极致,地底的阳气却悄然拱破冻土,就像茶庐里裴砚忱煮的老白茶,茶梗在沸水里舒展,把一九天的凛寒,都泡成了裹着蜜香的暖。而“一九二九不出手”的俗谚,在这方茶庐里成了最温柔的空话——炭炉烧得旺,陶瓮焖着蜜薯,连窗棂上结的冰花都被屋里的热气熏得晕出一层暖雾,晕开了苏予安眼尾的笑。
裴砚忱正坐在案前揉着糯米粉,准备蒸冬至的八宝糕,苏予安端着刚煮好的老白茶走过来,瓷杯触到他手背时,带着温温的茶气。“冬至该吃饺,你倒偏要做八宝糕,”她把茶盏推到他手边,指尖划过年糕粉筛出的细雪似的粉末,“一九天的寒,就该用肉馅的暖来抵。”
男人抬眼,指腹擦过她被茶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拂过茶盏里的浮叶。“冬至吃甜,是把阳气裹进糯里,”他握住她的手,按在糯米粉堆里,留下一个浅浅的手印,“何况,我的小姑娘爱吃甜,一九天的寒,哪有蜜薯和八宝糕的甜来得熨帖。”
苏予安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糯米粉,又抬头望他。裴砚忱的眉眼清隽,低头揉粉时的侧影被炭炉的光描出柔和的边,和他平日里谈非遗茶器时的沉静不同,此刻眼底盛着的,是揉进了烟火的温柔。
“冬至是岁寒的节点,一九天是寒的序章,”裴砚忱忽然开口,放下手里的粉团,从橱柜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来,里面是雕琢精巧的茶饺模子,“谁说冬至只能吃寻常饺?我给你做茶饺,把老白茶的鲜、冬笋的脆,都包进皮里。”
他说着,便挽起袖子忙活起来。取白茶茶渣混着面粉揉成翠色的饺皮,又把冬笋和香菇剁成馅,拌上腌好的腊肉丁,鲜香味顺着案板漫开。苏予安凑在一旁帮忙,却总把饺皮捏破,翠色的面皮沾了馅,像撒了茶粉的小团子。
裴砚忱从身后环住她,掌心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捏皮、填馅、压模。茶饺模子是他亲手雕的,刻着缠枝莲纹,压出的饺子边缘带着精致的花纹,像把非遗的韵致,都揉进了冬至的食里。“冬至的茶饺,要把茶的软刺揉进皮,食的甜香包进馅,”他的声音拂在她耳后,低醇如老茶,“就像我们的日子,茶的清苦混着食的甜,才是长情。”
苏予安跟着他的力道,压出第一个完整的茶饺,翠色的皮裹着鲜馅,纹路清晰,好看得像件小摆件。她举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茶庐外落雪的星子:“你看!这茶饺,比你藏的老茶盏还精致。”
“再精致,也不及你半分,”裴砚忱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把茶饺放进蒸屉,“等蒸好,配着老白茶吃,一九天的寒就都化了。”
蒸屉掀开时,茶饺的清香混着糯米糕的甜香扑出来。翠色的茶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咬开时,白茶的鲜爽中和了腊肉的咸香,冬笋的脆嫩又添了层次,暖得苏予安舌尖发酥。她舀了一勺八宝糕,喂到裴砚忱嘴边:“冬至的茶饺配八宝糕,甜咸交织,像极了我们一起守着茶庐的日子。”
裴砚忱张口咬下,目光落在她沾了糕粉的唇角,抬手替她擦去,指尖的茶渍在她唇上留了浅浅的印。“何止冬至,”他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看着窗外的雪落在茶庐的梅枝上,“每个一九天,每个节气,我都要和你一起,揉茶饺、蒸糕、烤蜜薯,把非遗的温度,都织进我们的日子里。”
茶庐的炭炉还在烧,陶瓮里的蜜薯烤得滋滋流油,茶饺的清香绕着梁木缠了三圈。苏予安靠在裴砚忱怀里,听着他讲茶器雕琢的门道,讲冬至茶饺的由来,忽然觉得,冬至的夜再长,一九天的寒再烈,只要身边有他,有茶有食有暖,便是人间最圆满的浪漫。
雪落在茶庐的檐角,融成水珠坠在青瓦上,像把岁月的甜,都滴进了两人相依的时光里,岁岁年年,茶食融情。
一九天的雪裹着梅香,敲了三响茶庐的窗棂时,裴砚忱正带着苏予安翻出樟木箱里的老物件——那是套清末的茶点模子,雕着梅兰竹菊的纹样,是裴家传下来的非遗手艺,搁在樟木里熏了几十年,还带着淡淡的樟香与茶韵。
“这模子是曾祖父雕的,专做冬至的‘寒英糕’,”裴砚忱拂去模子上的浮尘,木纹里的梅纹在炭炉光下愈发清晰,“寒英是梅花的别称,冬至阳生,用梅花蜜和糯米粉做糕,是老辈传下的非遗茶点,说能把一九天的寒,都揉成梅香的甜。”
苏予安指尖轻轻抚过模子上的刻纹,冰凉的木质感里裹着岁月的温,她仰头看他:“那我们今天就复刻这个寒英糕,把非遗的甜,藏进一九天的茶庐里。”
裴砚忱笑着应了,转身取来当年收的腊梅蜜,又筛了三遍江南的糯米粉。他挽着袖子调粉浆,动作沉稳又细腻,和他雕茶器时的专注如出一辙。苏予安站在一旁,替他剥着松子仁,偶尔伸手偷捏一点糯米粉,抹在他鼻尖上,惹得他低笑捉住她的手腕。
“调皮,”他捏了捏她的手心,把沾了粉的指尖凑到唇边舔掉,“糯米粉凉,冻着手就不好了。”
粉浆调好后,裴砚忱舀进模子,又在每个梅纹里嵌上一颗松子仁,像给梅花缀了颗金蕊。他压模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让糕体印上清晰的梅纹,又不会压碎松子。苏予安凑在一旁看,眼睛眨也不眨:“原来非遗手艺这么讲究,差一点都不行。”
“做茶点和守茶庐一样,都要用心,”裴砚忱把模子倒扣在蒸屉上,软糯的糕体脱膜而出,梅纹宛然,“就像对你的心意,差一分一毫,都不算圆满。”
蒸屉上汽时,梅香混着糯米的甜,漫了满室。苏予安趴在蒸屉边等,鼻尖蹭到蒸汽,痒得她缩了缩脖子,裴砚忱伸手替她拢了拢围巾,指腹擦过她泛红的鼻尖,带着炭炉的暖。
寒英糕出锅时,莹白的糕体上印着浅粉的梅纹,松子仁嵌在花心,像落了颗碎金。裴砚忱取来细瓷盘,摆上糕,又沏了杯梅蕊白茶,茶汤清冽,衬着糕的甜糯,正是非遗茶点该有的配搭。
苏予安咬了一口寒英糕,梅花蜜的甜润裹着糯米的软,松子仁的香在齿间爆开,暖得从舌尖到心底都熨帖。她眯起眼,喂了一块给裴砚忱:“这非遗茶点的甜,比蜜薯还浓,是岁月酿的甜。”
裴砚忱张口咬下,目光落在她沾了糕屑的唇角,低头替她舔掉,唇齿间的梅香混着她的气息,软得像蒸屉里的糕。“甜的不是糕,是和你一起复刻非遗的时光,”他握住她的手,指尖扣着她的指缝,“往后每个一九天,我们都翻出一件老手艺,做茶点、雕茶器,把裴家的非遗,都变成我们的甜。”
两人坐在茶庐的窗边,窗外是一九天的雪,窗内是寒英糕的甜与老白茶的清。苏予安靠在裴砚忱肩头,翻着他整理的非遗茶点谱,指尖划过“瑞雪酥”“冬至饺”的字样,忽然抬头:“那明年冬至,我们用这模子做梅花饺,好不好?”
“好,”裴砚忱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的温柔揉着梅香,“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非遗的手艺要传,我们的甜,也要岁岁年年传下去。”
茶庐里的炭炉噼啪作响,寒英糕的梅香绕着梁木,和一九天的雪缠在一起,成了茶庐里最温柔的非遗浪漫——是老手艺的传承,也是两个人的长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