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霉味裹着潮气往鼻腔里钻,柳清照的鞋尖擦过一块凸起的青石板时,耳后突然传来杨过极轻的"嘘"声。
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来——方才那石板与其他的纹路对得太齐整,像极了她在现代玩过的解谜桌游里的机关。
"别动。"杨过的掌心仍攥着她的手,指腹却轻轻摩挲她腕骨,这是方才在洞外商量好的暗号:有机关。
柳清照借着他腰间火折子重新亮起的微光,看见脚边石板边缘刻着半枚残破的鸦羽纹——与夜枭衣襟上的刺绣分毫不差。
"黑鸦会的标记。"她压低声音,指尖悄悄摸向袖中钢笔。
这钢笔是她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物件,金属笔帽在掌心硌出红印,"我记得话本里说,他们的机关喜欢用连环锁。"
杨过的剑穗扫过石壁,突然"咔"地一响。
柳清照看见他瞳孔骤缩——石壁上原本平整的地方裂开道缝隙,露出半枚青铜齿轮,正随着他们的动作缓缓转动。
"退三步。"她拽了拽杨过的衣袖,脑海里闪过现代密室逃脱的攻略,"齿轮转一圈是三十秒,刚才触发的是第一层,第二层应该在......"话未说完,脚边的石板突然下沉三寸,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尖刺,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杨过反手将她拽进怀里,玄铁剑横在两人身前。
尖刺擦着柳清照的裤脚刺进地面,带起的风掀乱了她束发的头巾。
她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剑鞘里透出的铁腥味,突然想起方才在洞外他说的那些话——他早就在怀疑她了。
"走。"杨过松开她时,指腹在她手背上重重按了两下,是"跟上"的暗号。
两人贴着石壁挪步,柳清照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知道杨过没问出口的那些话:为什么一个书院学子会懂机关?
为什么总能预知危机?
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密道深处传来更清晰的脚步声,混着铁器碰撞的脆响。
转过三道弯,密道尽头突然有光漏进来。
那光是暗黄色的,裹着牛油烛的焦味,照出一扇半开的木门。
柳清照刚要推门,杨过的剑已抵住门缝:"等。"他侧耳听了听,"没人。"
门内的景象让柳清照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普通的地下据点?
足有半个书院讲堂大的厅里,木架上堆着整整齐齐的羊皮卷,最上面一卷摊开着,画满了连弩结构图;墙角的铁箱敞着,露出里面成捆的密报,封皮上盖着"汴京""大名府""临安"的朱印;正对面的墙上挂着幅巨大的布帛,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全是大宋边境的关隘。
"这是......"柳清照踉跄两步,指尖碰倒桌上的青瓷笔洗。
墨汁溅在一卷纸页上,她慌忙去擦,却看清了纸上的字:"金使完颜宗弼三日后抵汴,携西域毒师,目标枢密院张大人......"
"清照。"杨过的声音突然发沉。
她抬头,看见他正盯着墙上的布帛。
那布帛最中央的红点旁,用金漆写着"应天书院"四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个圈——正是她每日上课的地方。
"不是刺杀。"柳清照的喉咙发紧,"是渗透。
他们要策反朝臣,还要......"她猛地合上那卷密信,袖中钢笔又开始震动,"他们要从书院下手。"
洞外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
"血燕!"有黑衣人喊了一嗓子,"那两个崽子在这儿!"
柳清照转身时,看见门口涌进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为首者卸了面巾,露出左脸狰狞的刀疤——正是三天前在客栈逃脱的黑鸦会副首领血燕。
他腰间悬着带血的匕首,目光扫过桌上的密信时,瞳孔缩成针尖:"林昭,你倒是会钻空子。"
杨过的剑已经出鞘,玄铁重剑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柳清照却悄悄退到桌后,指尖摸到怀里的油纸包——那是今早去市集买的辣椒粉,原本打算用来防地痞流氓,没想到这么快派上用场。
"你主子的计划要黄了。"她故意踢翻脚边的铜盆,清脆的响声让血燕顿了顿,"我刚才把密令传给朝廷了,你猜是李大人先到,还是你家那位'大先生'先到?"
她弯腰时,悄悄将袖中提前写好的纸条扔在地上,用鞋跟碾出几道折痕。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今夜子时西水门"——随便编的假消息,但若血燕多疑......
"你骗我。"血燕的匕首抵住杨过肩头,却没急着动手。
柳清照看见他喉结动了动,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纸,"大先生说过,林昭这小子鬼得很......"
机会来了。
杨过突然旋身挥剑,玄铁剑带起的风掀翻了烛台。
柳清照趁乱撕开油纸包,朝黑衣人脸上扬去。
辣椒粉混着浓烟腾起,哭嚎声此起彼伏。
她拽住杨过的衣袖往密道跑,却听见血燕在身后咬牙:"追!
活要见人,死......"
后半句被杨过的剑鸣声盖过。
两人在密道里狂奔,柳清照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得耳膜发疼。
直到看见洞外的月光,她才发现杨过的后背被划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襟。
"你受伤了!"她拽住他要止血,却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先离开。"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他们追上来了。"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树林,身后的喊杀声渐远。
柳清照摸出怀里的密信,月光下,"金使抵汴"四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转头看杨过,他的发梢还滴着血,却朝她扯出个笑:"你方才那招......"
"辣椒粉。"她扯下自己的中衣下摆给他包扎,"书院后门卖胡饼的老张头说,这东西比胡椒管用。"
杨过突然抓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指腹蹭过她耳尖那道擦伤:"清照,你到底......"
"回客栈再说。"她抽回手,把密信往怀里按了按。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李怀义应该还没睡。"
血燕站在密道入口,月光照出他脸上的血渍。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截碎纸,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清上面的字,突然笑出声:"西水门?
林昭,你当老子是三岁孩童?"他转身对身后黑衣人挥刀,"去应天书院,把那个叫林昭的学子给我......"
"等等。"有手下捡起桌上的密信残页,"大先生交代过,若密信泄露......"
血燕的刀猛地捅进对方胸口。
他擦了擦刀上的血,望着洞外的方向眯起眼:"林昭,你坏我大事。
等我抓到你......"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淬了毒的蛇信子,"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护着的那些人,怎么一个个死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