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将肮脏的巷弄彻底吞噬。残存的光线无力地挣扎着,却终究敌不过黑暗的侵袭。那张被血红“死”字覆盖的“遗像”,在冰冷的地面上静静躺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猩红的笔迹如同一道灼目的伤口,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眼,直逼人的视线,令人无法移开目光,也无法忽视它背后潜藏的沉重与不祥。
苏倾倚靠在墙角,斑驳的墙面与阴影融为一体,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额角那道深紫色的狰狞疤痕犹如一条蛰伏的毒蛇,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周身缠绕的阴冷死气如潮水般扩散,连巷子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也似被冻结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缓缓抬起手,指节苍白,血污与污泥交织其上,却掩不住那一缕萦绕指尖、漆黑如墨的怨气。指尖轻颤,她将那缕怨气点向怀中的遗像,动作柔软却又带着无法言喻的决绝。
“滋啦……” 一声几不可闻的腐蚀声悄然响起。照片中,苏晚那清纯的面容在瞬间被浓郁的怨气吞噬,逐渐模糊不清,唯独那个猩红的“死”字愈发刺目,其颜色深沉得如同鲜血将要从纸面上滴落一般!怨气宛如一条有生命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照片的每一丝纤维,紧紧缠绕住那几个施暴混混残留的精神印记——那些充满戾气与恶意诅咒的根源,仿佛要将其彻底吞噬殆尽。
【系统:诅咒媒介绑定完成。目标锁定:施暴者群体(3人)。诅咒效果:噩梦缠身,精神反噬。关联目标:林妙妙。】
她缓缓松开了手,那张被诅咒的遗像无声滑落,最终静止在地上。幽暗的光线勾勒出它陈旧的轮廓,仿佛有一股不详的气息正从照片中渗出,弥漫在空气中。她凝视着这一切,眼神复杂难明。很快,就会有人“偶然”发现它——然后,将它送往注定要去的地方。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苏晚并无归属之所,她唯一的栖身之地,是距离学校极远的一处老旧小区里,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廉价出租屋。那屋子狭小简陋,却承载了她全部的生活。房东是个尖酸刻薄的老太婆,早就被林国栋的人“叮嘱”过了,态度间总是带着几分冷嘲热讽,仿佛苏晚的存在本就是一种负担。
当苏倾拖着满是伤痕、污秽不堪的身躯,像一缕无依的游魂般挪回那栋破败的筒子楼时,房东老太婆就如同嗅到了血腥气息的鬣狗,瞬间从阴暗的门房里窜了出来,目光锋利而贪婪。
“站住!扫把星!”老太婆双手叉腰,像一堵墙似的堵在楼道口,浑浊的目光中交织着嫌恶与贪婪。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好似一把钝刀刮过铁皮,“你还敢回来?看看你闯了多大的祸!林家都发话了!我这房子可不租给你这种晦气玩意儿,赶紧滚!带着你的破烂给我消失!”她的话如冰雹般砸下,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驱逐之意。
她那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中骤然响起,如同一把利刃划破了沉闷的空气,激起阵阵回响。几扇门悄然打开了一道缝隙,门后藏着一双双眼睛,或麻木,或好奇,又或带着与她一样的排斥,隐匿在阴影里窥视着这一切。
“房租……还没到期……” 苏倾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嘶哑而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声音里夹杂着疲惫与绝望,仿佛是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最后的低鸣。她的身体轻微摇晃着,好似风雨中的一株枯草,随时都会被压垮、倒下,再无声息。
“到期?呸!”老太婆重重啐了一口,满是皱纹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你那点微薄的房租,连给我赔名声都不够!林家早就放话了,你这种害人精,走到哪儿就把晦气带到哪儿!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她冷笑一声,眼神阴狠,“信不信我马上叫人把你那些破烂玩意儿全扔出去?”话音未落,她身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他们显然出自林国栋的手笔,抱着胳膊,目光如刀锋般恶狠狠地盯住苏倾,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周围的窃窃私语更响了:
“就是她啊?害了林老板的女儿?”
“听说还会邪术呢!真吓人!”
“快让她走吧,别连累我们!”
“看她那样子,半死不活的,真晦气!”
苏倾低垂着头,浓密的长发如帘幕般遮住了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她沉默地探手进入破旧的书包里摸索着,书包的带子早已断裂,晃荡在身侧像某种残破的翅膀。那些曾经承载知识的书本,如今已被混混们的棍棒捣成了满地狼藉的纸屑,只剩下几张零钱还顽强地躺在袋底——它们被污水浸透,皱巴巴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将这些零钱捏在掌心,递向房东时,仿佛连空气都带着沉重的寒意。
老太婆一把夺过钱,粗糙的手指沾着唾沫,一张张地数了起来。数完后,她尖锐的嗓音陡然拔高,像刀子般划破空气:“就这点儿?打发要饭的呢?押金甭想退!算你赔我的精神损失费!滚!现在就给我滚!”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楼梯拐角,那堆被随意丢弃的杂物孤零零地堆在那儿,仿佛和主人一样无处可去。
苏倾没有再开口,只是默默地、艰难地俯下身去,双手勉强抓住那个沉重的编织袋。就在她用力拖拽的一瞬间,动作牵扯到了背上的棍伤,一阵剧烈的疼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她咬紧牙关,压抑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痛哼,身体却因力竭而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周围传来几声刻意压低却又清晰可闻的嗤笑,像是冰冷的针刺入耳膜,但她只能垂下眼睑,将那屈辱与痛楚尽数吞咽下去。
她拖着编织袋,像拖着一具沉重的尸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楼道。身后,是房东老太婆恶毒的咒骂和重重关上的铁门,以及楼道里那些窥视的、充满排斥和厌恶的目光。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苏倾拖着那个破旧的编织袋,漫无目的地走在空旷冷清的街道上。路灯昏黄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更添几分凄凉。她额角的紫疤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身上的污渍和“伤痕”让她看起来如同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流浪者。
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带起的冷风让她单薄的校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瘦削的轮廓。路过的行人远远看到她的样子,无不加快脚步,绕道而行,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厌恶和避之不及。她就像一个移动的瘟疫源,被整个世界唾弃。
她走到一个24小时便利店门口,想买瓶水。刚靠近玻璃门,里面的店员就立刻警觉地站起来,隔着玻璃对她摆手,眼神警惕而排斥,用口型示意:“走开!不卖给你!”
苏倾停下脚步,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之外,阴影之中。她看着玻璃窗里映出的自己:狼狈、破碎、被世界遗弃。那张属于苏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拖着袋子,继续往前走。最终,在一个偏僻公园的长椅旁停了下来。长椅冰冷坚硬。她将编织袋放在脚边,蜷缩着身体坐了下来,双臂环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了进去。这是一个标准的、充满无助和自我保护的姿势。
夜风吹拂着她凌乱的黑发,单薄的肩膀在寒冷中似乎微微颤抖。昏黄的路灯只能照亮她身周很小一圈,更衬得她形单影只,如同被遗忘在黑暗角落里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