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倾被一个“热心”的同学半搀半拖着,朝医务室的方向挪去。她低垂着头,身体隐约颤抖着,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每一步都虚浮得仿佛踩在云端,下一瞬便会无力地瘫倒。乌黑的长发如潮水般散落,几乎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从发丝间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那是一抹极淡、却冷得刺骨的讥诮,安静而无声地勾勒在她的唇角,宛如深冬寒夜里的霜华,清冷又锋锐。
沈清漪那如圣母般泛滥的悲悯,顾沉那似猎犬般敏锐的警惕与审视,呵,这一切又怎会脱离她的掌控?不,说得更准确些,这不过是她精心布局、步步为营所奏响的乐章罢了。正如一位技艺高超的提线师,她以精准无误的手法拨动着他们内心深处那根名为“正义”或“同情”的纤细琴弦,让每一个音符都落在她预设的节奏之上。
【系统:成功诱导天命之女沈清漪产生强烈“救赎”倾向!目标顾沉调查方向被有效引导至“苏晚死亡真相”节点!当前直接冲突风险显著降低!厉鬼形态解锁进度:3.5%。】
“救赎?”苏倾的意识深处,一声无声的嗤笑如冰刃般划过,冷厉而刺骨,仿佛从地狱深处吹来的阴风裹挟着无尽的嘲弄。“多么虚伪又廉价的光环啊。”她的思绪冷酷地剖析着,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当她终于发现,那些她竭力想要‘救赎’的痛苦根源,正是她拼尽全力去维护的这个‘世界规则’本身时……那张圣洁悲悯的面具,还能撑多久不被撕裂?”她的眼底燃烧着冷寂的期待,仿佛已经看见那一刻——光环崩塌时,绝望如尘埃般四散飞溅,将一切虚妄碾作齑粉。
她毫不在意被调查。苏晚的死亡,本就是由无数张冷漠旁观的脸、无数句刻薄恶毒的话语、无数次精心设计的排挤与陷害,以及那最终压垮一切的、冰冷无情的“规则”共同铸就的血淋淋悲剧。顾沉查得越深,掘得越狠,只会越清晰地暴露出这所贵族学校金玉其外的表皮之下,早已腐烂发臭的脓疮。而这,正是她复仇盛宴不可或缺的“前菜”与“佐证”。
至于林妙妙……那个曾经亲手将苏晚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身败名裂、精神崩溃,这些不过是正餐前的一抹微不足道的调味料。真正的大戏,还在炉火上徐徐炖煮,等待时机成熟。搀扶她的同学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几乎是仓皇地将她送到了医务室门口。那人甚至没等苏倾站稳脚跟,便匆匆丢下一句“好好休息”,随即转身逃离,唯恐被卷入某种无形的厄运之中。金属门冰冷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苏倾独自站在那里,面前的门紧闭着,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是嘈杂的人声与不安,而门内则是充斥着刺鼻消毒水味道的死寂空间,静得令人窒息。
“咔哒。”
反手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决绝,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窥探的可能。
脸上那些精心雕琢的脆弱、痛苦与茫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猛然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机械般冰冷的神情,一种剥离了人性温度的纯粹漠然。她迈开步伐,朝墙边那面巨大的镜子走去,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宛如一抹游移的影子,在空气中悄然滑过。
镜中清晰地映照出“苏晚”的脸。清纯、美丽,带着一种易碎的、惹人怜爱的脆弱感——这正是她精心挑选的武器。苏倾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指尖带着刺骨的寒意,缓缓抚过镜中那张脸的轮廓。冰凉的触感之下,皮肤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上等瓷器即将碎裂前出现的黑色纹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镜中的“苏晚”眼神空洞,那空洞深处,却仿佛有漆黑的旋涡在无声涌动。
【系统:警告!躯壳崩坏率:1.2%(轻微但持续)。过度压制本源怨气以对抗沈清漪的“圣光”净化场域,加剧了生者躯壳与厉鬼本源间的排斥反应。崩坏速度超出预期,请宿主立即采取措施稳定形态!】
“无妨。”苏倾的声音低哑而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的起伏。这具躯壳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临时且趁手的工具罢了。工具磨损了又能如何?只要在彻底碎裂之前达成目的,便已足够。她需要这具皮囊带来的便利,但也仅仅止于此。再多的牵绊,对她来说都是多余。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一缕精纯如墨、散发着刺骨寒意的怨气凭空在她掌心凝聚、升腾。这怨气比之前缠绕林妙妙的更加粘稠、更加深邃,仿佛汲取了绝望深渊的最底层精华。怨气核心扭曲、翻滚,逐渐勾勒出一张威严而虚伪的中年男人的脸——林氏集团掌舵人,林妙妙的父亲,林国栋。
沈清漪的净化之力确实强大,驱散了林妙妙身上大部分显性的诅咒,让她得以喘息,甚至可能短暂恢复理智。但这恰恰落入了苏倾更深的算计之中。就在林妙妙精神防线彻底崩溃、灵魂陷入最混乱、最痛苦深渊的那一刻,苏倾如同一个最高明的、播种死亡的园丁,将一枚更为隐蔽、更为恶毒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精准地植入了林妙妙灵魂最深、最黑暗的裂隙之中。
那不是简单的诅咒,也不是持续的痛苦折磨。那是一枚被精心淬炼过的“恨意之种”——对苏倾极致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永不磨灭的疯狂恨意。这恨意如同跗骨之蛆,如同被写入灵魂底层的代码,它将扭曲林妙妙所有的感知,将任何一点关于“苏倾/苏晚”的信息,无论是真实的还是臆想的,无论是过去的还是当下的,都转化为熊熊燃烧的、足以焚毁理智的疯狂火焰。它将成为林妙妙余生唯一的执念,一个不断自我喂养、自我膨胀的复仇黑洞。
“父爱……”苏倾凝视着掌心怨气中浮现出的那张脸,那属于林国栋的、因权势与金钱而满溢傲慢的脸。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一抹冰冷的弧度悄然加深,仿佛刀锋划过寒夜般锐利,又带着洞悉人心阴暗面后的残忍戏谑。“会是这‘恨意之种’最完美的助燃剂,最好的催化剂。”她的声音低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女儿疯狂的恨,父亲盲目的宠溺与保护欲……多么讽刺,又多么致命的组合。”
她指尖微动,缠绕着林国栋虚影的那缕深邃怨气,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倏地钻入脚下冰冷的地砖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它循着血脉与亲缘的微弱联系,无声无息地潜行,目标直指那位远在商界叱咤风云、却即将被拖入地狱漩涡的林氏掌舵人
医务室内,只剩下镜中那个眼神空洞的少女,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寒。风暴的漩涡,正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