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她攥着甄嬛的手不肯放，声音里带着急意：“嬛儿，你方才应得太急了！昨晚他那般待你，今夜再去，指不定还要受多少委屈！”

甄嬛垂着眼，指尖仍抵在微凉的瓷碗边缘，方才强撑的平静下，是藏不住的发颤。她初入宫不过月余，满心都是“愿得一心人”的期许，即便知道帝王多薄情，也总盼着自己能得几分不同。可昨晚的屈辱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她心里的热望。

“姐姐，我知道。”她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可我是莞常在，是甄家送进宫的女儿。若我敢抗旨，不仅我自己要遭殃，甄家也要跟着受累。”入宫前母亲握着她的手反复叮嘱“万事忍耐，保全自身，便是为家族争光”，那时她只当是寻常叮嘱，如今才懂这话里的千钧重量。

槿汐在一旁听得心酸，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劝：“小主说得是。眼下您刚入宫，根基未稳，实在不能跟皇上起冲突。奴婢待会儿去太医院，给您拿些温和的安神汤，夜里若实在难受，喝了也能少受些苦。”

甄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刚送来的绿菊上。花瓣上还沾着晨露，鲜嫩得让人心喜，可在这深宫里，再鲜活的东西，似乎也逃不过被磋磨的命。她忽然想起入宫那日，父亲甄远道站在府门口，望着她的眼神满是不舍，只说“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安顺遂”。那时她还笑着说“女儿会的”，如今却连“平安”二字，都觉得难如登天。

沈眉庄见她神色落寞，心里更不好受，却也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放缓语气：“那你今夜务必小心。若有任何不妥，就让槿汐悄悄给我递个信，我就算拼着得罪皇上，也会想办法救你。”

待沈眉庄走后，甄嬛让槿汐伺候着换了身浅碧色的宫装，又挑了支素银的簪子挽住发髻。镜中的少女，眉眼依旧清丽，可眼底的光却淡了许多。“不必打扮得太出挑，”她轻声说，“越素净，或许越能让他少些兴致。”

傍晚时分，敬事房的太监来传旨时，甄嬛正坐在窗边翻着一本旧诗册。听到通报，她深吸一口气，将诗册合上，起身时，指尖在书页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跟着太监穿过宫道，暮色里的宫墙显得格外巍峨，也格外冰冷。养心殿的烛火从窗棂里透出来，明明是暖黄的光，却让甄嬛觉得比殿外的寒风更刺骨。

进了内寝，雍正果然还像昨晚那般，靠在床边翻着奏折，见她进来，连头都没抬。甄嬛依着规矩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雍正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她素净的装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里没什么温度：“起来吧。”

甄嬛起身站在一旁，不敢多言。殿内静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她能感觉到皇上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审视和占有，让她浑身不自在。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雍正才放下奏折，语气平淡地说：“夜深了，歇息吧。”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昨晚的疼痛和屈辱瞬间涌上心头。她攥着衣袖的指尖泛白，却还是逼着自己走上前。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槿汐中午给她的那包安神香——说是点燃后能让人心绪平和，或许能让皇上少些戾气。

她鼓起勇气，轻声说：“皇上，臣妾今日闻着一种安神香，气味清雅，或许能助皇上歇息。臣妾斗胆，想为皇上点上。”

雍正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议。他看了甄嬛一眼，见她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恳求，竟破天荒地点了点头：“也好。”

甄嬛松了口气，连忙让在外间候着的槿汐取来香炉。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带着淡淡的艾草香，弥漫在殿内。或许是香真的起了作用，雍正的神色渐渐缓和了些，没有像昨晚那般急不可耐。

即便如此，甄嬛还是全程紧绷着身子，直到一切结束，她才像脱力般，浑身发颤。雍正似乎也察觉到她的不适，没有再留她，直接让太监送她回去。

走出养心殿时，天边已泛起微光。甄嬛扶着槿汐的手，脚步虚浮，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在这深宫里，这样的事或许还有很多。可她不能倒下，为了甄家，为了自己，她必须撑下去。

而此时的翊坤宫，华妃正听着小太监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哦？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咱们这位莞常在，也没本事让皇上多留她一会儿。”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不过，也别太看轻她。能让皇上心软倒也算有点小聪明。”

一旁的颂芝连忙附和：“娘娘说得是。不过一个小小的常在，再怎么蹦跶，也翻不出娘娘的手掌心。”

华妃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可未必。宫里的狐狸，最会装可怜。往后，得多盯着点碎玉轩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