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甄嬛的眼泪砸在沈眉庄手背上，滚烫得让人心惊。她原本还强撑着的脊背瞬间垮了，扶着桌边缓缓坐下，指尖因用力而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眉姐姐，”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昨晚……根本不是恩宠。”

殿内的宫人早已被槿汐打发出去，只留她们二人相对。沈眉庄握着她的手，只觉那指尖冰凉得吓人，忙追问：“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

甄嬛垂着眼，盯着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那些精致的针脚此刻却像刺一样扎进眼里。“他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没有问我身子好没好，没有半分温存，只有……只有粗暴的动作。我哭了，他反而更凶，还说……。”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昨晚的皇上眼里只有冰冷的占有欲，没有半分情意。

沈眉庄听得脸色发白，握着甄嬛的手也紧了几分。她虽未经历过这般对待，却也知道帝王恩宠最是凉薄，可她从没想过，皇上会对甄嬛这般无情。“皇上怎么能这样！”她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又立刻放缓语气，轻轻拍着甄嬛的背，“嬛儿，你别往心里去，许是皇上近日烦心事多，才失了分寸。”

甄嬛摇了摇头，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不是的，眉姐姐。”她抬起眼，眼眶通红，“我先前还以为他是记挂我。可现在才明白，他记挂的，从来都不是我甄嬛，只是这张脸。”

温实初被贬的事还在心头压着，昨晚的屈辱又像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她忽然想起入宫前母亲的叮嘱，想起甄远道反复说的“帝王无情”，从前她总觉得自己能例外，如今才知，在这深宫里，没有谁能真正例外。

槿汐端着参汤进来时，见两人皆是眼圈泛红，便知是说了交心话。她将参汤放在甄嬛面前，轻声道：“小主，喝口参汤暖暖身子吧。身子是根本，可不能再伤着了。”

甄嬛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参汤，却没什么胃口。沈眉庄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听话，多少喝点。你要是垮了，岂不正中了旁人的意？”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后宫哪一个不是等着看笑话。

甄嬛看着沈眉庄关心的眼神，终究还是张了嘴。参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暖透心底的寒凉。她忽然想起昨晚皇上冷漠的眼神，想起今早华妃的讥讽，一股从未有过的清醒涌上心头——在这宫里，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皇上的恩宠是镜花水月，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利才是真的。

“眉姐姐，”她咽下参汤，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你说得对，我不能垮。”她放下汤匙，指尖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往后我不会再傻傻相信皇上的情意了。”

沈眉庄见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终于松了口气。她知道，嬛儿这是醒了，从帝王恩宠的幻梦里醒了。只是这清醒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小主，敬事房的公公来了，说……说皇上今晚还召您侍寝。”

甄嬛握着碗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颤抖。沈眉庄也愣住了，随即脸色沉了下来——昨晚那般对待，今日竟还想召幸，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把甄嬛当成了随意取用的玩物！

甄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与屈辱，对着殿外扬声道：“我知道了”

殿外的小太监应了声，很快便没了动静。沈眉庄看着甄嬛挺直的脊背，眼底闪过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