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叫什么名字？"安陵容在廊下收起伞，转身问道。

女孩跪在青石板上，雨水顺着她枯黄的发梢滴落："回主子话，奴婢...没有名字。"

这个回答让安陵容指尖微颤。前世宝娟刚到她身边时，也是这般战战兢兢的模样。可后来...安陵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以后叫你青黛吧。"她取的是画眉的颜料，既不忘其本真，又暗含重塑之意。

陈姨娘端来热水和干净衣物，安陵容却亲自接过："我来。"她蹲下身，用帕子轻轻擦拭女孩脸上的污渍。这个动作让青黛浑身僵硬，连陈姨娘都露出诧异的神色。

"主子不可..."青黛慌乱后退，却被安陵容握住手腕。温热的水流冲过伤口，女孩疼得直吸气，却见新主子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挖出淡绿色药膏涂在她伤口上。

"这是雪肌膏，不会留疤。"安陵容语气平淡，手上动作却极轻柔。前世她为讨好皇后苦学调香制药，如今倒先用在个小丫鬟身上。真是讽刺。

青黛怔怔望着眼前神仙似的小姐，忽然重重磕了个头："奴婢这条命是主子的！"

安陵容扶起她，目光复杂。她想起前世宝娟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最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子。

"青黛，你记住。"安陵容声音忽然冷下来，"我讨厌背叛。"说话间眼底全是漠然。

夜里，安陵容独坐窗前就着灯火翻看医书，忽听门外细碎脚步声。她迅速关上书，却见青黛端着热水进来。

"主子，奴婢烧了艾草水..."小丫鬟声音发颤，显然还记得白天那句警告。安陵容神色稍霁，任由她伺候洗脚。水温恰到好处，青黛的手法也意外地熟练。

"从前伺候过主子？"安陵容状似无意地问。

青黛手下一顿："奴婢...奴婢的娘亲是浣衣局的嬷嬷。"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去年染病去了..."

烛火噼啪作响，安陵容望着水中倒影——那里映出一张美丽却冷漠的脸。她忽然伸手抬起青黛的下巴："想报仇吗？"没头没尾的问题，却让青黛瞪大眼睛。

"那些伤。"安陵容指尖划过她脖颈处的鞭痕，"是谁打的？"

青黛的眼泪砸在洗脚盆里："是...是翊坤宫的掌事派人打的。他说奴婢的娘偷了衣裳..."

安陵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翊坤宫，正是华妃的宫殿，前世她入宫后没少算计。

"好好跟着我。"安陵容俯身在青黛耳边轻语，温热的呼吸惊得小丫鬟耳尖通红，"我让你亲眼看着他们...得到报应。"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安陵容半边脸庞。那一瞬青黛仿佛看到主子眼中闪过血色，可再定睛时，眼前仍是那个清丽脱俗的小姐，正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

雨声渐密，安陵容望着漆黑的夜空，指尖无意识捻着一片干茉莉。她想起前世甄嬛说过的话——这深宫里的每个人，都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重活一世，她终于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