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腐窑的黑暗浓稠如墨,吞噬着一切。霉烂朽木和万年淤积的浓重尘腥味,沉甸甸地闷在人胸口,吸一口都黏在肺上。冰冷的空气如同裹尸布缠绕身体,每一丝气流都带着死亡沉寂的味道。裴济舟抱着颜舜华滚落下来后就僵在原地,后背肩胛的剧痛和灼伤被冰冷土壁一激,瞬间炸开,却丝毫不敢动弹,更不敢喘气。黑暗中未知的恐惧像藤蔓勒住喉咙。
紧随其后跌撞滚落的李阿牛和另一个年轻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在死寂中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身体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筛糠般发抖,连疼痛都忘了。
时间被冻结在绝对黑暗和死寂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息,也许是一刻。除了彼此粗重恐惧的呼吸和心跳撞击耳膜的鼓噪,洞外那令人心悸的铁甲铿锵声和凄厉哀嚎,真的完全消失了。连那微弱的水流声也被厚重的岩壁隔断。他们像是被彻底遗忘在了这座凝固的地底坟茔深处。
裴济舟猛地吸了一口浓烈腐朽的空气,冰冷浑浊,肺部一阵抽搐般的刺痛。来不及感受劫后余生的虚脱,他立刻低下头,将耳朵近乎窒息般紧紧贴在颜舜华的胸口。冰冷湿透的布袍隔绝了部分温度,但隔着层叠湿衣,他努力捕捉着,屏息,几乎耗尽了残存的力气——
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如同蜘蛛丝颤动的搏动,隔着一片冰水湿衣,极其困难而执着地敲击在他的耳骨上!
没有彻底熄灭!她的生命!就像深埋在这千年古窑地下最深处的火星!在濒死的寒冷和窒息中,微弱地喘息着!
巨大的悲恸和近乎虚脱的庆幸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了他!裴济舟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力才强压下喉咙深处一声压抑的嘶吼!他猛地抬起手,不再顾忌那黏腻冰冷的伤口和湿透的绷带,指尖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极其小心地摸索着搭在了颜舜华冰冷黏腻的颈侧。冰冷的皮肤下,那点微弱的脉动虽然缓慢、断续、艰难得令人心碎,但它竟然还在!还在跳动!如同从亘古黑暗的深井里顽强透出的最后一缕天光!
冰凉的手指感受到那丝微弱但真实存在的搏动,巨大的石头瞬间在裴济舟紧绷的心弦上移开了半分。但立刻!更沉重的铅块压了下来!冰冷!这里太冷了!寒气像毒蛇钻进骨头缝里!她的体温还在流失!那点火星随时可能被彻底冻熄!
必须生火!立刻!取暖!烘干!
念头急迫如火!他迅速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对黑暗中的两个身影说:“找能烧的!枯枝!烂木板!什么都行!” 一边说,他一边极其小心地将颜舜华冰冷的身体放平在身下稍微干燥的泥地上(摸索着感觉的),迅速摸索着解开自己早已冻硬沉重的湿透外袍!顾不得彻骨的寒气穿透内衫!将棉袍尽可能拧干(徒劳地挤出一点水),摊开铺在冰冷泥地上!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颜舜华平放到那稍微厚实一点、隔开了冰泥的袍子上!用自己冰冷的身体侧挡住风口方向!
李阿牛两人在黑暗中惊魂未定,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们立刻像两只惊恐的大地鼠,忍着浑身冰冷潮湿的刺痛,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里,盲目地向着四周摸索!指尖传来腐朽木头冰冷的触感和扎手的细碎枝杈!他们贪婪地将一切能摸到、能掰断的腐朽木料、枯败藤蔓、甚至一些霉变干硬的地衣团子,都哆哆嗦嗦地划拉到一片空地!
裴济舟也加入了摸索!他肩背剧痛,动作有些滞涩,但指尖如同冰冷的探针,更快!更准!他摸到了几块拳头大小的、非常干燥松脆的朽木块!还有一些细长坚韧、似乎是某种植物地下根茎的枯藤!甚至还摸到了角落里一小片干枯得像纸张的苔藓!
足够了!他迅速用指尖清理出一块稍平的空地,将那些松脆的朽木块堆在底部中心,上面覆盖揉碎的苔藓,再小心地把坚韧的枯藤拗成几段,搭在最上面。动作虽因伤痛和寒冷有些僵硬,却依旧带着一种行医者特有的精准和稳定。黑暗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专注。
摸索着从怀里(那唯一相对干燥的内袋),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火绒匣!牛皮缝制,紧紧用油布包裹着。颤抖的手指撕开封蜡,取出里面干燥揉松的火绒和燧石!
“咔嚓!咔嚓!咔嚓——!”
黑暗中迸发出细小耀眼的火星!一次次绝望地跳跃,落在那揉松的一小簇干燥火绒上!微光短暂地照亮了裴济舟坚毅紧绷的侧脸和手上冻裂的口子!
火星落下!几次都只是短暂点燃微弱的一点橘黄亮光,旋即又被浓重的黑暗和湿冷吞噬!失败!浓重的黑暗和绝望再次逼近!
“先生……” 李阿牛在黑暗中发出绝望的呜咽。
“再来!” 裴济舟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死气!指节用力到几乎捏碎燧石!他深吸了一口浓重的腐朽空气,强行稳住了那几乎被寒冷浸透骨髓而发颤的手腕!再次!猛烈敲击!
“嚓——!” 一簇更明亮持久的火星猛地在燧石边缘炸开!疯狂地溅落在那一小撮最蓬松的火绒中心!
火星顽强地舔舐着!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火光骤然亮起!瞬间膨胀!贪婪地吞掉了那一缕火绒!紧接着,跳动的火焰咬上了最上面干燥细密的苔藓碎片!
轰!火光猛然壮大了一瞬!橘红色的光芒猛地撑开一小片黑暗!照亮了裴济舟布满细汗血污的脸、李阿牛两人惊愕狂喜扭曲的面孔、颜舜华在火光中苍白如纸却似乎沾染了一点点暖色的脸!
火焰如同觉醒的生命!剧烈地舔舐上了干燥的枯藤!噼啪作响!温暖的光芒和热量迅速散开!逼退着黑暗中无孔不入的刺骨寒气!这来自腐朽深处的火焰,瞬间成了这片凝固了万年的黑暗绝地里,唯一滚烫搏动的心脏!
火光在干柴上跳跃,贪婪地舔舐着枯藤,发出噼啪的轻响。那跳动的橘黄色光晕顽强地撑开一小片温暖的领地,将浓稠的黑暗死死顶在洞壁之外。裴济舟紧抿着唇,强忍着后背灼伤被突然升高的温度激起的刺痛,迅速将先前铺开的湿袍子小心调整位置,将颜舜华冰冷的身体尽可能挪移到火堆温暖辐射的边缘。她的脸在火光映照下依旧灰败,但被火焰染上了一点暖色,似乎连那微弱的呼吸都因这突然降临的热量而稍稍顺畅了一丝。冰冷的绝望稍稍松动。
他目光极其专注地检查、更换着敷在她脖颈伤口的布条。动作又快又轻,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当指尖再次触碰到那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脉动时,他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动作放缓,无声地将沾满泥污血渍的手掌在相对干净的里衣上擦了擦,留下道道泥印。火焰跳跃,将他疲惫而坚毅的身影放大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
突然!正低头烤火、试图暖和自己冻僵双手的李阿牛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火光照亮下的地面——就在靠近自己鞋边的湿泥坑旁,散乱地躺着刚才慌忙拖进来的、还带着冰水的几根腐朽烂木。火光清晰地映照出其中一根半截木头边缘的异样!
他像是着了魔,顾不得烫手,猛地将手伸过去,一把抓起那根碗口粗、已经朽得发软断裂的残木!动作之大差点碰飞几根燃烧的木柴!
“怎么了?!” 另一个年轻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问。
李阿牛没有回答,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朽木!在火光照耀下,这根木头朽坏的断面上,清晰地嵌着一个硬物!冰冷!边缘反射着金属特有的、与腐烂木头格格不入的幽暗光泽!那东西不大,几乎完全陷在朽木深处,只露出一小截冰冷坚硬、布满黑褐色泥垢的弯钩状凸起!
李阿牛的手指因用力而剧烈颤抖!他死死捏着那截朽木!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朝着坚硬冰冷的洞壁狠狠砸下!
“砰!”
朽木应声碎开!木屑飞溅!
一个沉重、冰冷、形状怪异的铁器“哐啷”一声掉落在地上的薄薄淤泥里!火光清晰地勾勒出它的轮廓!
那赫然是半截断掉的——铁尺!
尺身布满锈蚀凹坑,尾部断裂处狰狞扭曲!尺头上那个狰狞可怖的“捕”字铭文,如同干涸凝固的黑色血迹!在那冰冷的尺面上,赫然有一道深深的、被利物劈开的凹槽!几乎差点将那硬木和铁尺一同削断!
李阿牛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看着地上这半截熟悉的凶器!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昨晚!铁坊崔阎王的手下!那个獐头鼠目、满脸横肉的大张!他就是死在这把铁尺之下!被裴济舟一把抡起砸进了泥地里!这尺子……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埋地下、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的古窑道腐朽烂木里?!
李阿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死人!嘴唇哆嗦着,想说却发不出声音!极度恐惧的目光猛地投向地上那截断裂朽木!又猛地投向火堆旁闭目调息、神色疲惫的裴济舟!再猛地投向洞口方向那片深邃冰冷的黑暗!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冰锥般刺骨的猜想,如同毒藤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裴济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钉,在触及那半截带着深深劈痕的铁尺的刹那,瞬间凝固!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锐利的冰裂开!他缓缓弯下腰,手指带着不容置喙的平静,从冰冷淤泥中将那沉重的断尺捞起。
尺面冰冷刺骨。那道贯穿了整根粗壮朽木、在生铁铸造的铁尺上留下深槽的劈痕,其边沿崭新无比,如同昨夜刚刚淬火开锋的利刃留下的疤痕!裴济舟的指腹擦过凹槽边缘。冰冷!锐利!带着火堆温度也无法融化的寒意。那道劈痕的力道、角度……与他昨夜击杀大张时所用的手法、力量、角度……分毫不差!
昨夜!就在棚户洼!就在自己的眼前!那个被怒火裹挟着冲出的汉子!被他一记重击砸进泥地的同时!脱手飞出的铁尺!竟然不是跌落在地面……而是如同长了眼睛般……深深劈入了附近随意堆放在角落、早已腐朽不堪的枯木堆里!
这截带着他无法洗脱印记的凶器!
竟然在这个废弃了不知多少年、被绝望求生本能偶然撞入的古窑通道里!
以这样一种极端诡异、冰冷彻骨、且不容辩驳的方式!
重现了!
窑道内,火焰依旧噼啪燃烧,释放着短暂的生命之光。但那点有限的温暖,瞬间就被这截冰冷的铁尺和那道崭新的劈痕所驱散。冰冷的寒意混合着无形的杀机,如同细密的蛛网,无声无息地重新弥散开来,沉沉压在每一个人心头,比地底千年冻结的寒气更刺骨万倍!裴济舟攥着尺子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变得青白。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只眼睛,透过层层厚重的岩壁和泥土,冰冷地穿透进来,凝视着这方微弱的火光。
冰凉的指尖捏着那半截沉重的铁尺,如同攥着一块万载寒冰。裴济舟的身体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凝固在火堆旁。那道崭新的劈痕无声地烙在他的眼底,如同判决,更如同深渊冰冷的凝视。颜舜华微弱的呼吸靠在他膝盖附近,如同随时会断绝的风筝线。李阿牛和另一个年轻人蜷缩在火光边缘,脸色死白,恐惧凝固在脸上,连牙齿打颤都忘了。冰冷的窒息感压垮了地底的每一丝空气。
然而,裴济舟脸上的肌肉似乎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只有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所有翻腾的惊涛骇浪,所有足以将常人击垮的剧痛、恐惧和彻骨的寒意,在电光石火间被强行碾碎!压缩!冰封!凝练成一种更为可怕的东西——一种近乎非人的、极致的清醒!比千年寒潭更冰,比刚出鞘的刀锋更利。
他缓缓弯下腰,将那截沉重的、凝刻着致命印记的铁尺,深深、深深地埋进火堆边缘滚烫的、尚未燃尽的木炭灰烬之下。动作沉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滚烫的灰烬烫焦了他的指尖,但他毫不在意,仿佛那不是自己的皮肉。尺身的寒气迅速被高温吞噬。
直起身,冰冷的视线扫过李阿牛二人。那目光里没有任何责备、恐惧或解释,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压力量,如同磐石压在他们几乎要崩溃的精神上。“烂在这里。” 裴济舟的声音低沉平直,每一个字都像冻土里的铁钉敲进冰里,“只字不提。” 没有威胁,没有安抚,只有命令。
两个惊弓之鸟猛地一颤,下意识地用力点头,嘴唇紧闭得像被焊死,唯恐发出半点声音泄露了心中那滔天的恐惧。
裴济舟不再看他们一眼。他极其小心地坐回颜舜华身边,后背的伤被火焰的温度燎烤,带着迟钝的痛楚。他没有试图去“焐热”什么。只是伸出手,干燥粗糙的指尖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覆在她冰冷瘦削的手背上——那是唯一没被湿透布裹住的地方。冰冷的触感如同握住一块深埋地下千年的寒玉。他垂着眼,目光落在火焰跳动的虚影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握着。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所有力量和意志,透过这冰冷的接触,传递过去。让她知道,还有人在这里。还有一丝微弱的火在燃烧。
火焰在沉默中燃烧,吞噬着有限的朽木和藤蔓。温暖的光芒微微颤动着,像一个倔强的生命在冰冷的无边黑暗里喘息。颜舜华脸上的灰败,在火光边缘似乎稍微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微不可察。也许只是光影的错觉。但裴济舟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脉搏,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如同冻结火焰的核心。他在等待。等待那随时会来的结局,或是更深的黑暗。
寂静的东宫崇文殿内,灯烛摇曳。龙怀瑾立在窗前,背影单薄。窗外雨雪已停,天空呈现一种死气沉沉的铅灰色,琉璃窗上凝结的冰纹如同龟裂的大地。刺骨的冷意无声渗透。他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昨日从东宫苑偏僻角落的积雪下、被冻得死硬的一小块泥土。
泥土是深褐色,硬得像块石子,棱角分明。上面沾着几点早已凝固发黑、如同微小黑曜石的血点。这是昨天他借着最后一点未化的积雪,硬是用手指从冰冷僵硬的地面上抠出来的。他的目光落在泥土块上那几点血渍上,如同冻结的墨点。那是颜舜华的血。是她翻墙传递消息时不小心被宫墙飞檐上的尖利冰棱划伤手臂留下的。血点很少,在这块小小的冻泥上,更像冰冷的装饰品。
但他指尖的颤抖不是因为寒冷。
他没有叫内侍。自己走到殿侧精致的紫铜暖炉旁,炉火熊熊,映着鎏金的炉壁。他摊开手掌,将那点带着污秽血渍的冻土,径直伸向那烘烤得滚烫的铜炉外壁!
“滋啦——!”
极轻微、极其短暂的声音!
坚硬的冻泥接触到滚烫金铜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冰水的湿冷、和极其细微的类似铁锈烧灼后的怪异焦糊气味!在温暖的空气里骤然弥散开来!极其细微!但又无比刺鼻地钻入他的鼻腔!
几乎是同时!冻土表面的几点血渍在高温下微微卷曲、颜色瞬间变得更暗沉、近乎焦黑!但那绝非泥点!那是被烧蚀后凝固的血液!
龙怀瑾猛地抽回手!面无表情!摊开的手掌上,那块坚硬的冻土正对着火炉那一面,已被烘得滚烫,甚至微微发红!冰冷的泥土气息和那丝若有若无的灼烧铁锈味还在空中缭绕不去。他捻动指尖,将冻土换了一面。指腹在另一面冰冷的泥土上来回摩挲着,仿佛在感受那冻土深处的寒气。
良久。他缓缓合拢手掌,将那点带着人血痕迹、被烘灼过的冰冷泥土,紧紧攥在掌心。坚硬的棱角硌得生疼。他抬起眼,目光投向殿外那片死寂的天空。琉璃窗上凝结的冰纹如同碎裂的棋盘。金宸宫在铅灰色天穹下巨大的剪影,如同一只蛰伏在冰壳下的凶兽。
殿内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密毕剥声,像某种计时的漏刻。太子龙怀瑾攥紧的拳心里,那点混合了卑微泥土与人血的冰冷硬块,悄然化为他指缝间碾碎的粉尘。细微的土腥混合着那丝几乎消失的灼烧铁锈气,融入了东宫暖炉散发的、浓郁的龙涎香氛中,再也分辨不出。
宫外暗流汹涌。王晦明站在承元帝寝宫暖阁隔间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一枚小巧的、温润的墨玉扳指无声无息地滑入他的拇指根。尺寸严丝合缝。廊外庭院的青砖被清扫得没有一丝积雪,光洁如镜,倒映着灰白天光下冰冷压抑的殿角飞檐。一只寒鸦无声地掠过肃杀的天空,投下一道刹那即逝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