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竹门
屋内重归寂静
肆无忧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从枕下摸出一块留影石,这是她剥离“九天莲华”后,昏迷期间宋瑾瑜偷偷放在她枕边的
石中影像缓缓展开:
宋瑾瑜无忧,对不起……
宋瑾瑜红着眼眶
宋瑾瑜我早该发现你的变化......
肆无忧指尖微颤,随即又恢复平静,她收起留影石,望向窗外的梧桐树
竹屋外,宋瑾瑜攥着药碗站在石阶上,晨露打湿了她的绣鞋,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语气温柔:
宋瑾瑜无忧,该喝药了
屋内没有回应
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了半个月,自从肆无忧醒来后,宋瑾瑜每日都会准时送来汤药,却总是被沉默以待
宋瑾瑜无忧?
宋瑾瑜声音放得更轻
宋瑾瑜我进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晨光随着她的动作涌入屋内
肆无忧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乌黑的长发垂落,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她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台上那盆海棠花,眼神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
宋瑾瑜今天的药……
宋瑾瑜将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宋瑾瑜我加了些蜂蜜,不会太苦
肆无忧的目光终于从海棠花上移开,落在药碗上,她的手指纤细得近乎透明,轻轻捧起药碗一饮而尽,动作机械得像个提线木偶
肆无忧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肆无忧我们互不相欠,你不必如此
宋瑾瑜鼻尖一酸,她蹲下身,与坐着的肆无忧平视:
宋瑾瑜不是赔罪......是我自己想照顾你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宋瑾瑜精致的脸上,她的杏眼中盛满真诚,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肆无忧看着她,眼神依旧平静如水
宋瑾瑜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宋瑾瑜急急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宋瑾瑜我发誓!
屋内陷入沉默
良久,肆无忧才轻轻叹了口气:
肆无忧随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
宋瑾瑜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带着精心熬制的汤药和灵食,她会在肆无忧喝药时轻声讲述宗门趣事,会在午后为那盆海棠花浇水,会在日落时分点燃安神的熏香
而肆无忧始终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她机械地喝药、进食,然后就是一整日地望着那盆海棠花发呆,阳光从她身上流过,却仿佛照不进那双漆黑的眼睛
宋瑾瑜看在眼里,心中酸涩却无可奈何,她只能安慰自己
至少,无忧愿意吃药了
一个月后的清晨,肆无忧的伤势终于好转
宋瑾瑜无忧!
宋瑾瑜兴冲冲地推开门,手中捧着一件崭新的月白色长袍
宋瑾瑜今日阳光正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肆无忧正在梳头,闻言手指微微一顿,铜镜中映出她清瘦的脸庞和略显惊讶的眼神
肆无忧不必……
宋瑾瑜求你了!
宋瑾瑜突然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
宋瑾瑜就一会儿……
肆无忧转头看她,阳光透过窗棂,在宋瑾瑜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今日特意梳了精致的发髻,簪着一支白玉海棠花簪,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肆无忧……好
院中的景象让肆无忧眯起了眼
阳光刺得她有些不适应,她这才恍然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踏出房门了
小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青石小径两旁种满了灵草,一架藤编摇椅摆在梧桐树下,旁边的小几上还放着茶点和一本翻开的诗集
宋瑾瑜喜欢吗?
宋瑾瑜骄傲地说,眼睛亮晶晶的
宋瑾瑜我布置了好久呢!
她扶着肆无忧在摇椅上坐下,细心地为她盖上薄毯:
宋瑾瑜本来想让你搬到我隔壁的,但长老说你现在不宜走动......
肆无忧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小院,最后又落回窗台上那盆海棠,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宋瑾瑜眼中的光彩暗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宋瑾瑜没关系,慢慢来......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顾臣翼站在门口,一袭白衣染着斑驳血迹,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匆忙赶来的,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藤椅上的肆无忧
顾臣翼那些传言......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许久未开口,阳光照在他俊美的脸上,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微微颤抖的唇
自从上次被肆无忧赶出来那晚,他便看不清自己的内心,选择逃避
连夜接了个任务匆忙出了宗门,回来便听到那些风言风语,让他迫不及待的来找肆无忧
肆无忧缓缓抬头,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漆黑的眸子平静如水,仿佛眼前站着的只是个陌生人
肆无忧什么传言?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顾臣翼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上前一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臣翼说你......为了清晏仙尊......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肆无忧的眼神变了,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又恢复平静,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变化,让顾臣翼如遭雷击
宋瑾瑜无忧现在需要静养
宋瑾瑜突然挡在两人之间,纤细的身影如同一道屏障,她神色微冷,语气有些责怪
宋瑾瑜顾师兄,你吵到她了
顾臣翼这才注意到肆无忧的状态有多糟糕,她瘦得几乎脱了形,宽大的月白长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照在她脸上,映出她近乎透明的肌肤和眼底的疲惫
顾臣翼我……
顾臣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肆无忧却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