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师渔果真换了一条烟青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却完美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优美的肩颈线条，淡妆修饰，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天鹅般的脖颈。
当她从楼梯上走下来时，何渡正有些不自在地整理着衬衫袖口——他确实换了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蓝色细格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比起平日的冷硬，添了几分儒雅清俊。
师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她走过去，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替他调整了一下并没有歪的领口，指尖划过衬衫的纽扣，带来一阵微小的战栗。
“这样好多了。”她轻声说，语气像是完成了一件满意的作品，退后半步，微笑着看他，“很帅，何队。”
何渡的身体在她靠近的瞬间有些僵硬，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甜味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果香沐浴露的味道。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带着笑意的注视，声音低沉：“……走吧。”
音乐会的气氛确实宁静怡人。山顶微风习习，远处城市灯火渐起，悠扬的弦乐四重奏飘荡在花香之中。他们选了一个稍偏但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
师渔看似专注地听着音乐，身体却微微向何渡的方向倾斜，保持着一种亲近又不逾越的距离。她的手臂偶尔会因为拿饮品或调整坐姿，轻轻碰到他的手臂。
每一次短暂的接触，都像微小的电流窜过。
何渡坐得笔直，目视前方的演奏者，但所有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左侧，集中在那似有若无的触碰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上。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中场休息时，灯光亮起些许。师渔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我去一下洗手间。”
何渡点头，目光却随着她的身影移动，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几分钟后，他看到师渔并没有直接回来，而是在不远处的饮品台边停下，与一位穿着素雅、气质娴静的中年女性低声交谈了几句——正是他们资料上看过无数次的，李悦教授。
师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偶遇陌生人的礼貌微笑，指了指旁边的果汁，似乎只是在交流哪种口味更好。李悦教授也微笑着回应，神情略显疲惫，但看不出太多异常。
短暂交谈后，师渔端着一杯新的果汁回来了。她坐下，将果汁递给何渡，声音不大，恰好能被音乐掩盖：“尝这个，西柚奇异果，李教授推荐的，她说对安神有帮助。”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轻，“她提到自己最近睡眠依旧很差，明天下午会准时去医院进行第二次预约治疗。另外，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很旧的银戒，不是杨淼生前公开场合常送她的那些贵重首饰款式。”
何渡接过冰凉的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指，两人都若无其事地迅速分开。他喝了一口，酸涩中带着回甘。
“嗯。”他应道，目光掠过不远处正独自坐着发呆的李悦。
信息已悄然传递。目标的行程确认，一个可能的情感线索被标记——那枚旧戒指或许承载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音乐会继续。师渔重新沉浸到音乐中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小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离何渡的手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
何渡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手臂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移动。
弦乐悠扬，晚风温柔。无人注意的阴影里，他的小指，几不可察地向下挪动了一毫米，轻轻挨上了她那微凉的指尖。
两人依旧正襟危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彼此指尖那一点微不足道却滚烫的接触点，和胸腔里如音乐会鼓点般逐渐失控的心跳，泄露了海面之下汹涌的暗流。狩猎在甜蜜的伪装下，无声地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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