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的阳光与首都的肃杀截然不同,透过茂密的香樟树叶,在洁净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军方安排的下榻处并非想象中的内部疗养院,而是一处位于静谧半山腰、安保措施极其隐蔽的独栋别墅,距离那家著名的私立脑科医院仅二十分钟车程。
对外,他们是来此调养身体的高级军官及其家属,身份无可挑剔,却又足够低调。
最初的几天,严格遵循着“休养”的剧本。何渡的身体恢复是首要任务。师渔俨然成了最严格的监督员。
“该吃药了。”师渔端着水杯和药片走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何渡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她站在他沙发旁,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微微倾身,发梢垂落,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脸颊。
何渡接过水杯,喉结滚动,咽下药片,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那缕不听话的头发。
师渔仿佛毫无所觉,直起身,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下午的复健理疗是三点,我预约了同一时间在隔壁栋做舒缓按摩。”
她拿起茶几上一个精致的宣传册,指尖点了点上面的SPA馆图片,“据说这里的精油开背很有名,技师手法……特别好。”
最后几个字,她稍稍拖长了语调,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何渡瞬间有些僵硬的肩膀。
何渡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嗯,好。你需要就去做。”目光却黏在宣传册上那“双人芳香理疗”的选项栏,足足停留了三秒。
师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的微澜,迅速消失不见。
她收起册子,转身走向厨房,留下一句:“中午想吃什么?医嘱说清淡为主,不过我看了本地食材,有几样炖汤或许能‘额外’补一补。”她特意加重了“额外”两个字。
何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缓缓靠回沙发背,抬手揉了揉眉心,觉得这K市的阳光,似乎有点过于灼人了。
何渡:小鱼,在故意撩我呢~害羞(///▽///)
每一次靠近,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寻常的话,都像羽毛搔刮在心尖最敏感的地方,痒得厉害,却又抓不着实处。
下午,复健理疗室。何渡在专业医师的指导下进行着枯燥却必要的器械训练,汗水浸湿了额发。
师渔的“舒缓按摩”早已结束,她换了一身宽松的棉麻长裙,斜倚在理疗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鲜榨果汁,慢悠悠地喝着,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何渡因用力而绷紧的臂肌和背脊线条上。
那目光专注而坦然,带着纯粹的欣赏,甚至比夏日的阳光还要直接几分。
何渡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视线,如影随形,让他原本全神贯注于动作标准性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分散了一缕出去,去捕捉她的存在。器械的摩擦声似乎都远了,只剩下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声。
医师离开片刻去取东西。何渡停下动作,用毛巾擦了把汗,看向门口:“你……不用一直在这里等着。”
师渔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起另一条干净毛巾,递给他,指尖又一次“无意”地碰触到他汗湿的手腕:“这里风景好。”她抬眼看了看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景,又把目光转回他脸上,唇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比按摩室好看多了。”
何渡接毛巾的动作顿了一瞬。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清澈的眼底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那抹难以捉摸的、让他心跳失衡的笑意。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抓住那只一次次挑衅的手腕,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但他终究只是用力攥紧了毛巾,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干:“……胡闹。”
师渔像是没听到这句低斥,反而就势在他旁边的器械上坐下,拿出手机:“对了,刚收到疗养中心的活动安排表,明天晚上有场小型的古典音乐会,在山顶花园。据说很适合……陶冶情操,促进睡眠。”
她滑动着屏幕,语气闲适,“徐处要是知道我们这么积极配合休养计划,应该会很欣慰。”
何渡立刻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山顶花园,视野开阔,人流分散,且是晚间——正是适合“偶遇”或观察某些也可能来参加这种高雅活动的特定人物的好时机。李悦教授的预约记录显示,她对这类安静的文化活动颇有兴趣。
“嗯。”何渡应了一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去眼中的了然,“听起来不错。”
师渔收起手机,站起身:“那说定了。我回去挑件裙子。”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何渡,“你也别总是T恤运动裤,偶尔也换换风格,‘角色’需要。”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带着某种评估和……期待?然后才翩然离开。
何渡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有点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毫无特色的灰色T恤,第一次觉得,或许确实该换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