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楼他们这么明目张胆地窃取一份文件，无非是想告诉我们，他们拿到了作战方案，他们的企图，不过是想让第二战区的部署能够缓下来。
南田洋子对。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文件泄密，军部肯定要重新调整作战方针，他们赢得了时间。
明诚的目光掠过翻倒的书桌，落在窗边碎裂的玻璃碴旁。那里躺着一块黑色表带的手表，表盘边缘磕出了明显的缺口，表面的玻璃也裂了蛛网般的纹路。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半拍。那表盘内侧刻着的细小纹路，是今年过年时候，大哥亲手在表行定制的标记，绝不会错。
明诚不动声色地挪了两步，皮鞋恰好踩在窗边的灰尘上。他微微蹙眉，做出嫌恶的神情，顺势弯下腰，假装要擦拭鞋面上的污渍。右手垂到膝盖旁时，指尖迅速勾住手表的表带，几乎是眨眼间，那块表便被他攥在掌心，借着擦鞋的动作自然地揣进了西装内袋。
起身时，他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然而，他没注意到，斜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面穿衣镜，此刻正将他弯腰的全过程清晰地映在镜中。镜前，南田洋子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晃动，茶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她眼角的余光透过镜面，将明诚那一系列看似无意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噙着的笑意冷得像冰。
明楼南田课长笑什么？
南田洋子我想我的猎物已经开始出错了。
明楼猎物之所以被称为猎物，是因为在猎人面前一定会出错的。
明楼听说日本陆军总院高级病房收了一个级别很高的叛徒。
南田洋子你对他感兴趣？
明楼他是银行的股票经纪人，如果有重庆方面搅乱上海金融市场的情报，记得录给我一份。
南田洋子没问题。不过，你要有点耐心，他就快瞎了。
三人从领事馆出来，梁仲春还站在台阶下等待着。看到三人后他迎上前去：
梁仲春明长官。
明楼梁先生，我这里有一份参加今晚宴会的新政府人员名单，你就按图索骥找到他们，跟每一个到会的人员做一份详尽的询问笔录。明白了吗？
梁仲春可是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需不需要秘密审讯？
明楼冷笑一声：
明楼今晚上的情况，还用你来打草？
他有意无意的看了看在一边的明诚：
明楼蛇都快自己钻出来了！
汽车驶离日本领事馆，车厢里只剩下引擎平稳的嗡鸣。明楼靠着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公文包，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凝。
明翊坐在他身侧，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才在领事馆里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翻涌，那枚珍珠耳环的温润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她偏过头，瞥见明楼紧抿的唇线，终究什么也没说。
前排驾驶座上，明诚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目光直视着前方的道路，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内袋里那块破损的手表硌着腰侧，像块滚烫的烙铁，提醒着他方才在镜子里捕捉到的南田洋子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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