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几天,三年四班似乎被按下了复位键,重新沉入一种熟悉的、带着课业喧嚣的平静里。阳光一如既往地透过玻璃窗,慷慨地洒在小丸子的课桌上,给摊开的课本镀上一层暖金。
小丸子正小心翼翼地剥着一个橘子——不是上次被抢走的那一个,但同样金黄饱满,散发着清新的香气。指尖沾染上微凉的汁液和清甜的气息,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眼前浮现出大野那家伙把橘子高高举起时,脸上那副欠揍又得意的神情,“哼,橘子强盗!就会仗着自己手长脚长!” 她心里默默腹诽。
紧接着,画面又猛地切换——运动场上,他毫不犹豫脱下鞋子、手臂划出一道果断弧线,那只系着鞋带的运动鞋精准飞向她的瞬间……“不过…扔鞋子的时候倒是挺帅的…啊呸呸呸!我在想什么!那个魔鬼!” 小丸子赶紧甩甩头,把一瓣饱满多汁的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试图压下那点不自在的念头。
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她的座位旁经过——大野
他目不斜视,脚步平稳,仿佛她,还有她手中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橘子,都不过是空气里微不足道的尘埃。小丸子心里刚升起一丝“谢天谢地,没被盯上,这个橘子保住了!”的松懈感,视线无意间扫过桌角——
咦?
一个更大、更圆润、色泽更鲜亮的橘子,不知何时被悄然放置在那里。它静静地躺在阳光里,表皮光滑,像一个缩小版的、沉默却温暖的太阳。
小丸子惊讶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追向那个离去的背影。
只来得及捕捉到大野走向教室后门时,那步伐快得简直像后面有鬼在追! 他的好兄弟杉山勾着他的肩膀,在踏出教室门的前一刻,却故意放慢了半步,回头精准地捕捉到小丸子惊讶的目光。
杉山冲她飞快地、促狭地挤了挤眼,嘴角勾起一个“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揶揄笑容,然后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同学听到的声音对着大野的背影“关切”地问道:“喂,大野,你走那么快干嘛?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大野的背影明显僵硬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低吼了一句:“啰嗦!踢球要迟到了!” 然后几乎是拖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杉山,飞快地消失在后门。
“……” 小丸子低头看看手里快吃完的橘子,又看看桌角那个更大更漂亮的“太阳”,一种奇异的、带着点甜丝丝的暖意悄悄爬上心头,嘴角不受控制地悄悄弯了起来,形成一个小小的、满足的弧度。
好吧…别扭的英雄…橘子强盗…严厉的魔鬼队长…也许大野健一这个人,就像这橘子一样呢?剥开那层有点扎手、甚至带着点青涩苦味的皮,里面藏着的,是意想不到的、饱满而柔和的甜意吧?这个发现让小丸子心情莫名地雀跃起来。
然而,这份雀跃并没有持续太久。小丸子很快察觉到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时常落在自己身上——来自班上文静内向、平时存在感并不强的冬田同学。起初只是偶尔的冷眼,或是小丸子主动打招呼时对方略显冷淡的回应。渐渐地,变成了在分组活动时有意无意地避开她,甚至在女生们小声议论时,小丸子一靠近,冬田就会立刻噤声,并用一种让小丸子浑身不自在的眼神瞥她一眼。
“我又哪里得罪这位大小姐了?” 小丸子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上次美术课颜料不小心蹭到她裙子?可我都道歉了呀!真是莫名其妙!” 这种被排挤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头,虽然不剧烈,却隐隐作痛。
某周六清晨。
前一天晚上,小丸子因为偷偷在被窝里看租来的少女漫画(情节太精彩根本在停不下来!),华丽地熬了个大夜。结果就是,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和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整个人昏昏沉沉。“啊…好困…但是完全睡不着了…” 她望着天花板发呆,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不如出去散散步清醒一下?顺便看看清晨无人的街道是什么样子!
于是,带着熬夜后的混沌和一丝莫名的兴奋,小丸子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慢悠悠地晃出了家门。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凉意,吸入肺里让人精神一振。街道上果然空空荡荡,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叫。
走着走着,在一个街角,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挑身影——大野健一!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似乎也是刚跑完步或者正准备去晨练,额角带着薄汗,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咦?大野?”小丸子有些惊讶地叫出声。
大野闻声转头,看到是她,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了一下,似乎也有些意外:“…樱同学?这么早?” 他的目光扫过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嘿嘿,睡不着了嘛。”小丸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出来透透气。你呢?跑步吗?”
“嗯。”大野简单地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继续往前走。小丸子很自然地跟了上去,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安静的街道上并肩而行。
气氛有点沉默。小丸子搜肠刮肚想找点话题,突然想起昨天滨崎在课堂上模仿某位老师说话的滑稽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喂,大野,你看到昨天滨崎那家伙模仿佐佐木老师了吗?就是那个‘同学们~翻开课本第~五~十~页~’,那个拖长的调子,还有那个推眼镜的动作!” 小丸子一边说,一边惟妙惟肖地学着山根模仿的样子,小手夸张地推着并不存在的眼镜,小脸还努力板起来,模仿老师严肃的表情。
大野本来只是安静地听着,侧头瞥了一眼小丸子那努力搞怪又带着点熬夜后呆萌的样子,特别是她学时那推眼镜时笨拙又认真的神态,一个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轻笑:“呵。”
这声轻笑很轻,但在清晨的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小丸子愣住了,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清晰地看到大野脸上漾开的笑意。虽然很短暂,像蜻蜓点水,但那瞬间柔和了他平时总是显得有点冷硬的轮廓,眼睛也因为笑意而微微弯起,像初升太阳照耀下的清澈溪流。“他…他居然笑了?还笑得…挺好看的…” 小丸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发懵。
就在这一刻!
“呜——!”
一声带着巨大委屈和崩溃的哭声猛地从旁边的小巷口爆发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碎花裙的身影像失控的小火车一样,直直地从大野和小丸子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中猛冲了过去!力道之大,差点把小丸子撞倒与大地母亲来了个爱的相拥。
是冬田!
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小丸子和大野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石像,僵硬地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小丸子还保持着模仿推眼镜的滑稽动作,大野嘴角那点未散尽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小丸子:“………………???”大野:“………………???”
两人缓缓地、极其同步地转过头,看向对方。两张脸上写满了同款的、大写加粗的、纯天然无污染的——懵逼!
刚才发生了什么?冬田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为什么哭?她为什么从我们中间冲过去?她为什么哭得好像我们对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无数的问号像弹幕一样瞬间刷满了小丸子和大野的脑海。清晨散步那点微妙的、轻松的氛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冲刷得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地的问号和尴尬在风中凌乱。
小丸子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大野同样困惑不解的眼神,两人在对方眼中都只看到了“我不知道啊?!”的茫然。
这…这算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