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小帅绕过睡袋,到她跟前蹲下。
他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那里分明没有泪,可他就是觉得湿漉漉的,一直湿到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伊莎。我……我不推开你。”他说,不知是保证,还是别的什么,声音沙哑得快要听不清,“我没有推开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盯着他,语气里那点委屈还没散尽,又添了几分执拗,“只是一个人硬撑?只是觉得告诉我没用?还是……觉得我不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
“不是!绝不是!”他声音骤然拔高,却又立刻压低了声音,怕惊着她似的,“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你最近那么累,我怎么能……”
“所以你就让我看着你一天比一天憔悴?”伊莎打断他,声音微微发抖,句句是他罪状,“看着你喝一整天咖啡?看着你在我面前笑,转身就……像个陌生人?”
列小帅哑口无言。
她说得对。他没法反驳。
伊莎没接着说,暗暗把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压回去。她伸出手,握住他捧着她脸的左手,拉下来,攥在掌心里。
她的手微凉,他的更凉。十指交握的瞬间,电流温热,两人都轻颤了一下。
“小帅。”她叫他的名字,像叹息,“你忘了。你说过的。”
“你说……你不想我在你这里,还要做‘伊莎博士’。你说你想让我在你身边,就永远只是伊莎。”
她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
“可是……陪着你,就是我自己愿意的。站在你身边——不管你什么样子,就是我自己选的。”
“所有的,就是作为‘伊莎’想做的。”
列小帅看着她。
看着他深爱的她,近得呼吸可闻,眼里毫无保留的……是对他一个人的在意。
他垂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上眼睛,能感受到她睫毛扫过自己眉骨的微痒。
“我梦到你了。”他开口,声音还闷着,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刚刚挖出来,“连续五天,每天都是同一个梦。”
伊莎静静听着,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梦里……你要嫁人了。”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就是这份荒唐,像最钝的刀,一刀一刀割了他五天。
“你选择了……格威茨。而不是我。”
“我给你扎的头发都散掉。你在另一个次元……我怎么抓,都穿不透。……我连碰都碰不到你。叫你……也叫不了你。”
他省略了大段梦境的细节,说这些话,也说得很轻。像他本能地逃避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
伊莎一直任他抵着自己额头,突然笑了。
她忽然就明白,那天大清早,他为什么非要见她,一见到她非要拿自己的外套裹住她,为什么一上来就要给她扎头发。
她伸出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有些凌乱的赤发,一下,一下,轻轻顺着。
像在给一只受伤的大型犬顺毛。
“列小帅,”她声音微颤,“你傻不傻?”
他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格威茨?我快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了。”她话里罕见地有点嫌弃的意味,“你还梦见他,还梦见五次。”
列小帅:“……”
“你说我在另一个次元。我在地球的时间,都要赶上在创异界的了……”她又好气又好笑,“大不了……大不了次元传送装置,我顺一个给你嘛……”
“还有鱼骨辫散了。”她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得像那晚,他第一次给她编发时的月光,“你给我扎的辫子,哪次散过?你手艺那么好,凭什么散掉?”
列小帅终于抬起头,面对她。
她刚刚就那么嘴上不饶人,可看着她的脸,明明满满是温柔的心疼。
“小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做这样的梦。也许是最近太累,也许是压力太大,也许是别的什么。可是小帅,你要知道,知道我——”
“我不会嫁给别人,小帅。”
她边说着,收敛笑容,缓缓凑近他脸颊。
鼻尖相触,呼吸可闻。
他看见她美丽的脸蛋,放大在他眼里。
他听见她的声音,轻,也清:
“你要是不娶,我……我宁可一直一个人。”
“我要嫁,只嫁你。”
最后一个音节,消弭在相贴的唇瓣之间。
列小帅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顷刻后,只剩一个认知在轰鸣:
她在吻他。
她真正地在吻他。
不是小巷告白时石破天惊的初吻,不是清晨顽皮时蜻蜓点水的啄吻,也不是那天大清早她安抚他时的那种轻吻。
她吻得绵长,吻得全然,吻得郑重其事。
她的唇瓣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微凉,毫无保留地紧贴他的唇。她似乎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只是那样贴着,青涩,却炽热;闭着眼,睫毛在他脸颊上轻颤,像蝴蝶振翅。
然后她向前倾了一下。
——蹲太久了,腿麻了。
伊莎刚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列小帅恍然一瞬,即刻要扶,却忘了自己也一直蹲着,连带着被她的冲力带倒。
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列小帅的后背结结实实砸在紧挨着的睡袋上,发出一声闷响。伊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一只手始终与他左手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方才下意识撑在他胸口上,唇——还贴着。
她睁开眼,对上一双近在眉睫的赤褐色眼眸。
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再不压抑。
他刚刚还惊惧的,什么梦境什么婚礼,什么灰色什么辫子,恍惚间忘干净了,被她吻没了。
他那一刻只知道,他没吻够。
于是他伸出空着的右手,不容抗拒地揽住了她的腰。再微微侧头,将这个意外中断的吻,重新衔住。
——加深。
伊莎的呼吸一滞。
她感觉到他揽在腰际的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密地压向他。左手扣住她的一只手不放,唇间的动作也不再是被动。
他试探性地,含住她下唇,用齿尖极轻地碾磨了一下,把她齿间清浅的安神茶香揉碎,悉数卷进舌间。
伊莎被他这从未有过的举动激得轻轻一颤,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
像是某种许可。
他的吻,变了,克制中汹涌。同样生涩,也同样炽热。每一寸的贴合,每一次的轻吮,都在清晰地让她知道,什么叫吻;也似乎,他自己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吻。
流连,碾转,研磨。一点,一寸,一瓣,描她的唇,耐心得近乎固执,他溺毙,不愿停。
不是溺毙在恐惧或噩梦里,而是溺毙在她铺天盖地的气息里。
——她的山茶香。
——他掌心贴着的,她的柔软。她的温热。
——他呼吸的胸腔之上,她的起伏。
——她自己。
何尝不是心甘情愿地沉溺下去。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休息室的灯光也失色,魔幻车神……所有的,早退个干净。
就吻——吻成一双落地的剪影。
作者俺建议赶紧看。
作者俺晚了可能就没了,懂?
作者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