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上）

列小帅的研究所很快拥有了第一桶金，在保留核心知识产权所有的前提下。正是上一次那位有些难缠的投资人，短期利益被伊莎步步为营地压到了最小；好在他还算目光长远，最后的出手不算吝啬。

“C教授和Dr.S…”他要离开的时候琢磨着这两个代号，笑得很无奈，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决然模样，“规模这么小的研究所，就有两个这么不得了的人，以后的发展很难说呢…就算我赌一把了。”

伊莎礼貌性地笑着：“谢谢。那么…合作愉快。”

她周到地把客人送出了门。

后续手续交接之类的便无需多言。

“话说回来，建筑公司的高层，和魔幻车神…听起来关系不太大的样子呢。”伊莎还靠在列小帅怀里，有些困惑，“我其实心里也没有底。毕竟…这种情况下很难给出实际性的回报承诺。最后居然愿意做出这么大的退让…我挺佩服他的。”

“是你厉害。”列小帅拥着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怎么说他都不松口。”

“他给你别的条件了吗？”

“嗯。”列小帅赞许地点点头，她总是能精准抓到他的表达，“他应该是对‘次元壁垒’‘空间’这样的话题产生了兴趣，觉得我很有开发这方面的潜能，甚至希望能把研究所纳入他们关于‘设计’的部门麾下…这当然不行。”

“那好吧，下一步，你想怎么做？”她抬头看他，眼里却闪着光——她心里也有答案了。

列小帅瞬间读懂了她的眼神。

“资金的话，阿力还会接着挖掘。他也很辛苦。所以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更多可靠的伙伴。”

是的，列小帅推掉了所有仅仅只是能“巩固名声”的邀约，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诚聘核心技术成员”的日程当中。招聘的条件他和伊莎共同商定、罗列，最终的启事由阿力编辑发布。

“诶…”伊莎看着线上筛选的总提交人数，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比我想的要多得多。”

列小帅看了一眼，开朗地笑了：“至少不是坏事。我们有更多的选择。只不过…”他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她身上，便满眼是她，“可能要更辛苦我的Dr.S了。”

伊莎闻言，嘴角那抹惯常的弧度里多了几分迎难而上的锐气。

“筛选而已。真正能走到我们面前的，不会太多。”

“一天时间，你跟我。”她说。

“…好。”他答应下来。她笑着，他抵抗不了。

“不过，你四成，剩下归我。否则两天。”他加码。

她挣扎道：“五五开。”

“这样不行。…就这么决定了。”他斩钉截铁，声音却无比温和，让她没有招架的余地。

伊莎抿了抿唇，没说话。趁他思考着，她飞快地踮起脚尖，在他左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又飞快地站好，眼里满是欢喜——算是同意了他明目张胆偏心的安排。

他纵容地笑看着她。他喜欢她这样越来越放松的表达，自己也会心情好上一整天。

接下来的工作紧张而高效，仅用一天半便完成了初筛。确如伊莎所言，进入面试环节的候选人不多，但个个履历亮眼。

面试日。

休息室被临时改造成了简洁的面试间。桌子一侧，伊莎和列小帅并排而坐，面前摆着各种相关的材料；她的手边，必是那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安神茶。阿力则抱着记录本坐在侧方，眼里压不下兴奋的光芒。

最特别的，当是各个角落里，感兴趣的魔幻车神可以观摩全程，甚至…参与其中。

伊莎坐姿端正，薄唇微抿，眉眼沉静，优雅却也疏离。列小帅则随意得多。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子上，显得干净又随和。

敲门声适时地响起。

“请进。”伊莎声音清越地开口，没有抬眼。她翻阅着第一份资料，显示的是位刚从顶尖院校毕业不久、研究方向与空间折叠理论相关的年轻博士。

门轻轻推开，出现了一张英俊却显得不太自信的年轻男人面孔。他的眼神有些拘谨地扫过桌子后的两人——落在那位气质清冷的Dr.S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还有满屋子迷你车形态的小家伙们；一边，轻轻地把门关上，没有立即下一步动作。

他的脚边，作为引路者的疾风迅龙，轻车熟路地行驶到了桌上。

列小帅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率先开口，声音温和：

“坐吧。不用紧张，我们随便聊聊。”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两人，“可以称呼我为C先生。这位是面试官Dr.S，还有我们的助理阿力。”

伊莎抬眸，轻轻地点了点头。阿力坐在侧面的记录位，闻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年轻博士依言坐下，机械地点头问候了三人。

“我叫…徐海信。”

没有了。

没有了？

伊莎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列小帅下意识地顺着对面人的视线看去，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了伊莎身上。他心里立刻了然。

又…有点哭笑不得。

伊莎的骨相本就偏清冷，加上投入工作时身上会不由自主散发出的的气场，不是刻意的，也难免…让人紧张。唯一能让人感到有些许亲和力的地方，大概来自那条列小帅雷打不动精心扎起的鱼骨辫，自然而然地垂在她颈后，些许柔化了她全身上下凌厉的线条。

伊莎正要开口，列小帅忽然轻轻按住了她交叉在桌子上的手。她身体僵了一瞬——有别人看着呢；有些困惑地回眸，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列小帅的手安抚性地覆在她手臂上，一边引导对面的人开口：“徐海信先生吗？那么，请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或者是聊一聊你研究里有趣的发现？为什么找到我们呢？…之类的。什么都可以。”

那位姓徐的年轻博士显然对最后一个问题有些意外，但“有趣的发现”这个切入点似乎精准地戳中了他。于是语速渐快，逻辑清晰。他的确很有才华，对空间折叠的一些边缘设想与列小帅曾经的“天马行空”不谋而合，只是更加理论化。

列小帅饶有兴致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追问细节，引导方向。伊莎垂眸看着资料，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轻划，一言不发。

旁边这个人的手…竟就一直搭在她小臂上了。

触感微粗粝，温热，熟悉。可是…现在是在面试…做面试官好不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抬起眼睛了。手臂微微动了动，想抽回手。

列小帅的注意力看起来完全在对面人的身上，似有所觉，搭着她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加压。

伊莎：“……”

她感到被更紧地握住了手臂，甚至是一下一下更自然的轻抚。列小帅的拇指摩挲着她小臂细腻的皮肤，动作很轻，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

阿力在旁边看似记得很认真，眼睛的余光却不住地往师父这边偷瞟，嘴角难压。

魔幻车神们一向活泼…现在的安静，出奇地一致。

对面的面试者还在侃侃而谈，和列小帅你来我往。她不是会那么轻易羞得无地自容的人，却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耳根微热。

自己人就算了，毕竟都见证过他们的关系；总感觉有外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她有些不习惯。

她的感觉没有错。

对面的那位年轻博士的眼神，时不时地，“不经意”在他们两位交叠的手上飞过——再到那位看起来像冷美人的面试官身上停留一瞬。他的声音显而易见地…越来越放松。

“我的介绍大致就是这样，”徐海信的语气已经非常自然，“我很钦佩C教授和Dr.S的研究方向。贵所虽然规模不大，但给我的感觉…很有活力，也很纯粹。尤其是看到两位的合作…非常默契。”

最后一句话，他意有所指。

合作…非常默契！？

伊莎终于抬起头，双眼微眯，审视般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她刚刚可什么都没做，怎的就见得…默契了？！

徐海信这一次没有躲闪眼神，只是脸上善意的微笑更甚。

反而是伊莎…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视线，侧眸扫向列小帅。

一瞥——意外抓到了一旁阿力低着头上扬的嘴角。

阿力几乎是立刻发觉师娘的眼神如刀，使劲地板起脸，却咬着唇，憋得很困难的模样。

列小帅接收到她的眼神，依旧没有松手。他笑着对徐海信道：

“谢谢。研究所还在起步阶段，但我们希望找到的是能一起成长的伙伴，而不仅仅是雇员。今天的交流很愉快，具体结果我们会尽快通知。”

送走徐海信，门依然被他礼貌地轻轻合上。

室内安静得有点诡异。疾风迅龙应该无缝衔接去接下一位面试者才对，现在有点进退两难。

因为…

伊莎立刻要抽回手，列小帅配合地略松开，紧接着却一个巧劲，得寸进尺地将她的手完全包进了掌心。

“…列小帅！”伊莎瞪他，像只快要炸毛的猫。

“我是不是说过…从一开始就说过！公事公办！”

“嗯。你说过。我记得。”

“我的错。”列小帅从善如流，拿起她的茶杯自然而然递到她唇边，“喝茶。要凉了。”

手一点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你…”伊莎一时语塞。看着近在咫尺的杯沿，和他含笑的眼睛，却怎么也发作不起来。

她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依旧恰到好处。她偏偏扭过头，侧脸对着他，不容置疑：

“凉透了…你没泡好！”

“好好好…是我的问题。”列小帅纵容地笑着，一边悄悄地凑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说：

“放松点，Dr.S…你太严肃，会把人才吓跑的。”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伊莎感觉脸要烧起来。

“我…”伊莎难以置信地回眸，羞恼地瞪他，“我…我那是本来如此…你提醒一下就够了……”

“嗯。”列小帅应得很快，有点心虚——他本来确实只想提示一下，结果碰到她的一瞬间，手掌的动作就推翻了所有预设。

顺理成章地…更亲近她。

“对不起。”他真诚地说，“下一个不会了。”

“我哪有那么可怕…”

“他不了解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你太厉害了才会有这种气场，我习惯了，也很喜欢。但是，对他们来说，就不一样了。”列小帅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哄劝般的温柔，令人心安，“我们只是需要给他们一个容易靠近的信号，让他们能够专注思考。你看，效果不是很好吗？他后来放松多了，也展现出了真正的水平。”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抚平一只炸毛小猫的脊背。

“我来做那个信号，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也是最真实的Dr.S，就够了。所以，放松一点点，好吗？我的伊莎博士。”

“我…”伊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客观来看，面试过程确实从僵硬走向了顺畅有效的交流。只是…

“哼。”她轻轻一声，不置可否。

那语气…其实是听进去了。

列小帅自然听出来了，乘胜追击，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所以我那顶多算是…因势利导？”

“强词夺理！”伊莎嘟囔着，轻轻晃了晃手，“…先松开。”

列小帅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下一个，你不许多插手！”伊莎不放心地嗔他一眼。她重新整理好，准备迎接下一位，“刚刚跳过了整整一个问答环节！伙伴们都…”

她想说“伙伴们都不好意思插嘴了。”

话未说完，她却发现，原本应该在桌上等待指令的疾风迅龙不见了踪影。视线下意识扫过房间各个角落，那些原本或趴或坐、看似在“监工”的魔幻车神伙伴们，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阿力也不在，刚刚给魔幻车神们开门，自己也识趣地溜了。

“他们…”伊莎一愣。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懂的还挺多。”列小帅轻笑出声，毫不犹豫地起身，“你坐着，我去叫。”

门虚掩上，她隐约听见外头嬉闹。奇妙地，竟有种被全然包裹的幸福。

作者俺至此，今日已两更，兑现承诺，作为感谢。

作者俺家中出事，寒假更新随缘。

作者俺谢支持。